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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隐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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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溪快步走在廊上,她一边佯装怒气地在季桐身后骂骂咧咧,一边在心里笑得合不拢嘴。只待季桐踏入绣房前,二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她便继续怒气冲冲地朝着西边绣房走去。
一路上,见到许多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只管瞪回去,愈凶狠愈好,叫这些人以后都别想着再欺负到她头上。
等到她回到绣房内,一些胆小的绣女都不敢正眼瞧她一眼,就连一贯叽叽喳喳的贺敏儿,此刻也不敢回头找沈唤溪说话。
过了一会,周越宁也回来了,她本就不会演戏,所以只需要做出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幸而沈唤溪和周越宁是坐在最后一排,不然就会有人瞧见,沈唤溪此时憋笑憋得整张脸都快绿了。
就这样,一场闹剧缓解了她们的短暂的危机。从那以后,若有人再提起她们,便只说是一个笑话,再无人在意。
她们虽落得清闲和安宁,只是演戏这件事不能停。如果那里庭院的戏是开场,那么生活里的每个细节都能算上是一场新戏。她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同进同出,互相陪伴,偶尔在路上遇见彼此还得扮个黑脸。
沈唤溪本以为,靠这样拙劣的计谋也能撑过一段时间,但世间之事岂是她能轻易谋算的?
执棋之人早已隐匿在大幕之后,静候下一场戏的开场。
——
一日,沈唤溪照例先溜出绣房,在膳堂吃过饭后,便一个人先回了宿处,过后季桐、靡云、周越宁也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她们不敢多聊,唯恐有人躲在墙角偷听。只得静静地坐在各个角落里,翻书的翻书,修习的修习,发呆的发呆。
天色坠入混沌,炫目的晚霞将天空染成鲜红的帷幕。宁静的房间内,只有微弱的烛火闪烁着,默契地陪伴着这份宁静。
突然,耳边响起重重的敲门声,有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沈唤溪连忙起身去看,来人竟然是北洲绣女贺敏儿。
只见贺敏儿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想必是快步走过来的。
沈唤溪赶紧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贺敏儿坐下缓了一会,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刚刚在膳堂内,有人要找徐织锦的麻烦,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两边就打起来了。最后竟将赵执事也引过来了,说是要罚徐织锦去藏书阁里闭门思过。”
沈唤溪心想,徐织锦不是会和人起冲突的性子,定是对方挑事才会这样。她思索了半天,又问:“对方是谁?”
贺敏儿回:“是东泽的几个绣女,说是要给程梦秋出气。”
程梦秋?升部考核的第二名,可现下,距离升部考核公布结果,已经过去很久了,怎么突然又翻起旧账了?
沈唤溪又问:“那又为了什么事情打起来?为何只罚徐织锦一人?”
贺敏儿猛吞了一口茶水,她有些犹豫地看了众人一眼,迟疑道。
“她们说……徐织锦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考核题目,才会在升部考核中拿下第一。”
闻言,周越宁和季桐惊得站了起来,沈唤溪连忙拦住她俩,转头对贺敏儿说:“谢谢你来告知我们此事,但是你知道的,自从升部以后,徐织锦就已经不把我们当成朋友了。既然她是靠作弊拿到的第一,那便是她咎由自取。”
贺敏儿似乎料到沈唤溪会这样说,她摇摇头,十分笃定地说:“你们是在演戏,我早就看出来了。”
沈唤溪一惊,原以为贺敏儿是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却没想她们精心排练的一场戏,早就被她看穿了。
“我娘曾说过,人在刺绣的时候,是要将心与针线融合在一起,才能绣出完美的作品。你们五个能一起熬夜绣出万马奔腾,证明你们早已经将心交付给彼此了,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闹翻了?”
沈唤溪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自认为是骗不过贺敏儿了,便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是装的,又何必要来戳穿我们呢?”
贺敏儿焦急地说:“我知道,你们是担心那些善妒的绣女,会因为惧怕你们五个人的实力,而设计陷害你们。既然她们已经相信你们不和了,就没必要在我面前继续演下去。”
闻言,的确不必在贺敏儿面前继续演戏了,于是她们异口同声地问道:“那织锦现在怎么样了?”
贺敏儿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你们应该也知道,凡升部考核作弊者,通常都是……”
其实不用贺敏儿说,周越宁等人也懂,在考核中作弊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可不知怎的,唯一知道实情沈唤溪反而最是慌张,她耳边突然响起离开十部时,张执事说的那句话。
“哪有什么永恒,有的只是易碎的美好。”
沈唤溪愣住,脑子里一瞬间乱得像被打翻的针线,有一丝微弱的寒意悄悄地攀附在她的肩头,像一条随时会扑上来的毒蛇般作祟着。
——
贺敏儿趁乱送来这个消息,也不敢多留,怕又生出什么异端,说完就离开了。
紧张的氛围旋在半空中打转,屋内的气氛凝重如冰霜。一时间,众人实在想不出办法,究竟要如何才能将徐织锦救回来。
季桐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便说:“她们怎么会突然想到诬陷织锦偷考题呢?”
周越宁摇摇头,她也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靡云很淡然地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唤溪,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沈唤溪刻意躲开靡云的注视,面露难色的叹了口气。
季桐见她叹气,心里便猜出三分,立即问道:“沈唤溪,你平日与徐织锦最是亲密,她究竟有没有偷考题?”
沈唤溪没有直接回答,她意识到,这个秘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现下不说,以后她们终会知道。
沈唤溪让季桐去将门窗锁好,又让周越宁和靡云去看看四周有没有藏着人,等一切检查好了。她这才敢开口说:“织锦她没有偷考题,是张执事把考题泄露给织锦了。”
闻言,众人皆面露疑惑,沈唤溪为了让她们相信,便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
听完沈唤溪的话,周越宁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算织锦超常发挥,可凭她的功力,是无论如何拿不到第一的。”
季桐又问:“可张执事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这回轮到沈唤溪摇头了:“其实一开始,织锦也不敢相信,张执事会以这种形式将题目泄露给她。所以她才不敢告诉我们,怕我们也被连累,后来她觉得实在是瞒不住我了,才告诉我的。”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靡云开口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沈唤溪与靡云四目相对时,能从她的眼神中感受一丝不满。沈唤溪自知理亏,毕竟自己曾经承诺过的。
永远不会骗她。
但沈唤溪还是极力解释:“我也是考核前才知道的,不然我的考核成绩怎么会和织锦差那么多。”
周越宁眉头紧皱,示意沈唤溪先别扯远了,季桐也说:“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想出如何才能救出织锦?”
沈唤溪刚想表示赞同,却被靡云抢了先机,只听她淡淡道:“为何要救?”
靡云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喜怒,她不急不慢地说:“既然我们已经费尽心力地演了一出好戏,何不就趁着这次机会,将这场戏彻底落幕?”
沈唤溪不敢置信地看向靡云,靡云又毫不在意地说:“这次,是证明我们五个不和的最好机会。如果我们冒险去救徐织锦,不仅救不回她,还有可能卷进去。反正此事,除非张执事亲自出来作证,否则没人能拿出实际的证据证明徐织锦作弊。”
周越宁和季桐似乎被说服了,季桐说:“靡云说的对,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且张执事自己也牵涉其中,她如何能出来作证?这难道不是自寻死路?”
沈唤溪:“可她们要是严刑拷打,织锦万一挨不过可怎么办?”
周越宁望向遥远的星空,低声道:“这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沈唤溪闻言,只觉得自己被这深深的无力感打败了,她突然觉得萧氏有一句话说得对。
最重要的还是要将权利攥在自己的手里,否则只能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