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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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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赵执事仍旧慢条斯理,不急不慢地分发着玉牌。此时,东边的房间已快念完了,却迟迟没有听到她们的名字。
终于,到了东边最末的一间,如果名册里还是没有她们的名字,这就意味着她们剩下的四人全部都只能分到西边的绣房。
这对于靡云和周越宁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要知道,她们的努力和刻苦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沈唤溪只能牵住靡云的手,希望自己能给她一点微薄的力量。而靡云的脸色早已经苍白,莲瓣似的唇微微颤抖着。
直到众人听见赵执事念道:“东六,西境靡云、东泽赵若南、东泽柳从筠…………”
闻言,靡云才稍微缓和下来,虽然勉勉强强地挤进了东边,但是这样的成绩并不能让她满意。靡云勉强地对沈唤溪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现下,沈唤溪只能寄希望于周越宁,若是有一个人陪着靡云,沈唤溪也放心些。
可沈唤溪万万没想到,东六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既不是周越宁,也不是沈唤溪。
而是季桐。
当赵执事喊出季桐的名字时,季桐自己也是不敢相信,她有些迟疑地朝前走去,临了还被沈唤溪扯住衣袖叮嘱了一句。
“帮我照顾好靡云。”
季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继而快步离开。此刻她们五个中,只剩周越宁和沈唤溪还未被叫到名字。
但沈唤溪心比刚才还要紧张千倍,比起靡云的似水般的脆弱,她更害怕看到周越宁的佯装坚强。她小心翼翼地望向周越宁,此时,周越宁的脸色平静到看不出任何喜怒,但沈唤溪知道,这座冰山下奔腾的火焰随时随地都会将周越宁淹没。
名册上东边的绣房已经念完了,接下来是西边的。沈唤溪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听到周越宁的名字。可直到赵执事念到西边第三间,还未叫到周越宁时,她已经心如火燎了,甚至都没听到赵执事喊出自己的名字。
“北洲贺敏儿、西境沈唤溪……”
最后还是于嬷嬷推了沈唤溪一把,沈唤溪才意识到已经轮到自己了,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周越宁,她不敢想象,周越宁的竟然会是她们五个里的最后一位被叫到名字的。
当沈唤溪踏上高台,拿到玉牌时,她忍不住往人群里寻找周越宁的身影。此时只剩寥寥数十人站在院子里,被剩下的周越宁,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地落寞。
幸好此时,终于从赵执事的口中听到了周越宁的名字,沈唤溪才放下心来,躲在一旁,候着周越宁。
周越宁领过玉牌,神色依旧是很平静,她谦卑地向赵执事行了礼,继而走了下来。见到一旁候着的沈唤溪,也不惊讶,只是点点头示意沈唤溪赶紧走。
——
她们要穿过东边的长廊,才能走到西边的绣房。此刻长廊上已经站满了看好戏的人群,沈唤溪瞧见许多熟悉的面孔,她们或是轻蔑,或是讥讽,总之都要来杀一杀周越宁的锐气。
“哟,这不是西境的周越宁吗?怎么分到西边了,还是这么靠后的房间。”
“要我说,真金才不怕火炼,平日里再优秀又如何,到了关键时刻败下阵,想必也是走不长远的。”
“你们五个不是姐妹情深吗?怎么人家徐织锦能考第一,你们却在这最后面。难不成她是偷了考题,没与你们这些好姐妹分享啊?”
沈唤溪心里一惊,虽然她知道这些人是随口说说。但正如她们所言,徐织锦的确是提前知道了考题,才会在升部考核中脱颖而出。
她立马稳了稳心绪,不急不慢道:“都说这刺绣局不问出身,不凭样貌,只靠实力。我看几位,出身不凡,样貌出彩,实力也不错。怎么偏生一双眼睛就黏在别人的闲事上,一张嘴只顾说这些废话。”
那带头挑事的绣女,见沈唤溪又在为人出头,便不屑地点点她的肩头道:“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周越宁在这间屋子,还勉强算得上是屈才。可是你在这里,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说罢,她们便狂妄地笑了起来,沈唤溪瞧她们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心想我还不稀罕呢。
便趁她们放松之际,悄悄地靠在那为首的绣女耳边,轻轻道。
“我自然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就怕某些人不清楚自己的分量。你要知道,今日结下的仇,不一定要今日还的。”
说完,沈唤溪立马站了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绣女自然是知道,沈唤溪从前是如何欺负人的。那位曾被她“正骨”的绣女,手腕可是足足疼了三天。今日若是得罪了沈唤溪,日后都不知道哪一天会遭罪。
于是她连忙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与你这样的人说话,便是浪费我的时间。”说完便落荒而逃。
廊上一下子变得清静,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萧瑟的落叶,又悄悄离开。
沈唤溪和周越宁并肩走在廊上,又见那些挑事的人已走远,便晃晃周越宁的手臂,小声道:“你别在意她们说的,这只是一场考核罢了,并不能代表什么。之后还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你一定不会再失误了。”
周越宁抬头看她,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之情,但她却嘴硬地说:“你不必这样为我出头的,我不在乎她们说什么。”
沈唤溪已不是第一次见周越宁这样拒绝别人的好意了,于是她毫不在意地回道:“我沈唤溪,最看不惯人仗势欺人,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欺负你就等于欺负我。”
良久,周越宁摆摆头:“沈唤溪,你的这颗真心终究会害了你。”
沈唤溪却不以为意,她搂住周越宁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我才不管它会不会害到我,我只知道,凭着这颗真心才能交到真朋友。”
说罢,她真挚地看向周越宁,两人双目对接,周越宁终究败下阵来,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沈唤溪这才满意地牵着她快步走向绣房。
沈唤溪不知道的是,从前,周越宁的生命,活在她逍遥人生的另一面,那里只有努力和成功。
而沈唤溪,是第一个走进周越宁生命里的其他。
——
西边第三间绣房里,端坐着柳绿色和明黄色的身影,却唯独少了那一抹桃红。然而这对于沈唤溪和周越宁而言,是件极好的事情,毕竟她们能落得一个清闲。
沈唤溪和周越宁来得晚,于是坐在最后一排的绷架旁,安静地候着。
突然,前排一个柳绿色的身影回过头来,那姑娘虽梳了一个端庄的飞燕髻,但却是张俏皮的脸庞,水润润的眸子眨巴着,嘴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那姑娘毫不避讳地开口道:“你们就是大名鼎鼎的沈唤溪和周越宁吗?”
周越宁不太会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只点点头。沈唤溪则来了兴趣,她反问道:“我们名气很大吗?”
姑娘回她:“那当然,你们那幅万马奔腾着实是很惊艳,我可喜欢了。”
沈唤溪又问:“除了万马奔腾,我们五个可还有什么传闻吗?”
那姑娘思索片刻,掰着手指数了数:“那可太多了,说也说不清楚。我之前都是听绣房里的姐妹聊起的,但要我说,最精彩的还是你表演‘正骨’的那一段,只可惜我不在场,没瞧见。”
沈唤溪笑笑:“那你不怕我?”
闻言,那姑娘反而懵了:“为什么要怕你?”
沈唤溪见她一副懵懂的样子,笑得不行,拍拍她的头顶说:“你这个人我喜欢。”
姑娘笑眯眯地回:“瞧我一激动,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贺敏儿,是北洲菰城人。”
沈唤溪伸出手:“虽然你已经听过很多次我的名字了,但我还是要正式地说一句,我叫沈唤溪,西境落水人。”
贺敏儿高兴地回握,过后,她学着沈唤溪的样子,热情地朝周越宁伸出手。却未得到周越宁的回应,于是她有些尴尬地将手收了回去。沈唤溪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拍了拍周越宁。
“你愣着干嘛,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周越宁看看一旁正挑眉看戏的沈唤溪,又看看对面充满期待的贺敏儿,有些勉为其难地伸出手。贺敏儿也不介意,立马紧紧握住周越宁的手,激动地说:“你好,我叫贺……”
周越宁难得打断人说话:“你叫贺敏儿,我知道的。”
沈唤溪瞧着两人,一冷一热,冰与火之间碰撞,实在有趣极了。
她想,偶尔见到踏在云端的周越宁掉入人间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