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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搬家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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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那个东镇陈员外可真不是个东西,上回你出诊还偷偷摸你手来着,我去教训了一顿。这回又被我抓了个现行,当街调戏小姑娘,被我打了一顿送了官府,可算是解了气。”
云蘅边说边跨进房内,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寻常,她看着坐在堂屋中央的云若,对方抿紧了嘴唇,对她使了个眼色。云蘅心头一凛,当即就想退了出去。
“阿蘅。”
还未等她退出,先被刚从堂屋一边的拣药房里出来的姜妩月叫住了。
“师......师父......您怎么回来了?”
姜妩月不易觉察地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你母亲在等你,进来吧。”
“哦。”云蘅沉了一口气,打量了一眼姜妩月的脸色。安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相处日久,云蘅知道她这副表情大概还是算比较高兴那种。高兴?可今天是什么高兴的日子??
“阿若,你也进来。”
这回出声的是屋里的母亲,云蘅一怔,放慢了脚步,等身后云若跟上来,和她一前一后进了屋里面。
屋子里云素予正用火钳子拨弄着炭火,又往里面加了一把木柴,抬起头看着她俩呆立在一边,柔声道:“杵着干什么?自己坐。”
云蘅云若对看一眼,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就依言各自找了个凳子坐下。
云素予坐在药柜前的高椅上,面带笑容。
“今天晚上我们收拾一下,去西南。”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云蘅有些措手不及,刚才唯恐被母亲责骂的心情立时被抛到脑后,闪过好多疑问。
“西南?为什么突然要去西南?还今晚就走?”
还未等母亲回答,站在身后的姜妩月先开了口:“是我在西南游历时听见的,在南岭,有你爹的消息。”
“我爹……”是了,母亲与师父一向不喜欢引人注目,能让她们大动干戈,一夜之间说走就走的唯一的理由,大概只有这个了。
父亲是她六岁时彻底消失在她生命中的。此前的记忆因为时隙太久已经不太记得起。此后种种有关他的讯息,不外乎是在旁人的交谈中,母亲的叹息中,师父的缅怀中之间所得。因而对他的印象十分模糊。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从六岁开始至今的十余年间,因为他,母亲和师父带着她和云若不知道搬了多少次家,浣仙镇是最长久的,足足呆了七年,她在这里习武识字,采药炼药,她以为可能余生就会在这小镇上度过,但没想到,如今还是要为一个来源不定的消息不声不响地离开。她实在不懂。
“这次又是什么消息……”
姜妩月没听出云蘅语气的不正常,耐心地解释道:“南岭突发疫症,有人声称持有王爷当时侦办毒蛊案时拿到的解毒方子。现在已有不少江湖人士闻风而去。南岭地处西南军事腹地,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届时我们可以混入其中,或许能寻得王爷踪迹。”
云素予脸色一黯,默了一会儿才道:“假的。”
“当年的案子我一直在他身边,所有的方子都经过我手,从未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密解毒方。何况,那根本不是毒,是蛊。传自云扶国,蛊虫需要有特别的法子才能解,解法一般只有培育蛊虫的人才知道。普通药剂根本没办法根除……”话说一半,云素予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一顿,又道,“不过这世上就没有十分确定之事,还是亲眼看看才知道。”
姜妩月把头一低,说:“王妃说得是。”
“我不太明白……”云蘅突然出声。
“不明白什么?”
“如果是为了壮大声势,为什么要借我爹的名号?一个通敌的佞臣,是非要把朝廷引来吗?”
“你什么意思?佞臣?是谁教的你这样说?”云素予难得用这样冷的语气,可见是怒极。
云蘅心一颤,手紧攥着衣角,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朝云素予直言道:“靖安王白渊,通敌叛国,被当今陛下诛杀于落云湖,埋尸乱葬岗。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吗?我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花这么多时间,去等待和找寻一个不可能也根本不值得回来的人?”
一边的云若悄声拉着云蘅衣角:“别说了阿蘅,真的,别再说了……”
云蘅却越说越起劲似的,撇开云若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从药柜前缓缓向她走来的云素予,一吐这几年心中的郁结和不满。
云素予一句话没说,走到她面前停住脚,两眼噙着泪,抬起手来。
云蘅闭了眼,而那臆想中的耳光却是迟迟没有落下。她听到了母亲的啜泣声,倏然睁开眼睛,她知道自己母亲个性清冷和顺,很少有大喜大悲情绪的时候。而此刻的她,正用手捂着脸,用一种不可置信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自己,眼泪簌簌往下落。
“我竟没想到……你是这样想他的……”
云蘅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心里开始发慌,她害怕她眼中的失望,她那样温柔又坚韧的人,竟然可以伤心成这样。因为父亲?云蘅记忆中有关他的形象真的很模糊又稀碎。他离开自己的生活实在太久。小时候跟着母亲和师父东奔西跑,找寻父亲踪迹,也曾和她们一起期待过,希望有一天他能如天神降世般降落在她们眼前。再大了一些后,在母亲安排下进了学堂,偶然听人提起靖安王白渊——自己父亲的时候,从一开始的窃喜到得意到诧异到震惊,简直大起大落,那一天是哭着回了家。她不明白为何在其他人嘴里的父亲与母亲、师父记忆中的父亲形象如此迥异?她不知道该信谁,也就是那一天开始,她开始记不得父亲的模样。
衣角被自己攥得变了形,身子不住地发抖。她以为将这十余年的不快和不理解倾泻到底后,应该是无比轻松的,但此刻却是愈发地难受。她突然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话,是完全只图了自己痛快,却未曾顾及在场的,母亲,还有师父……她不敢看云素予了,缓缓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她。”云素予转头,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张旧弓轻声说道,然后再也没有看房内任何人一眼,慢慢走回了自己房间。
云蘅始终没有抬头,静静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云素予走回房间的脚步声。
姜妩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说:“我知你心境,但你今天的话着实不该,伤了很多人的心。”
“我……”
姜妩月看了她一眼,又缓声道:“我不知道,你父亲在你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对于我而言,他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云蘅听完一怔。姜妩月已经走开了。
她抬起头,默默注视着墙上的弓。
夜凉如水,云蘅伏在院子的鱼缸旁掬水玩。
“咕——”云蘅摸摸肚子,打算再把腰带勒一勒。
“你要是再勒,它可就断了!”
云蘅循声看去,见是云若,露出一个笑来。
“阿若你来了。”
“我不来,难道真要看你用裤腰带把自己勒死?”
云蘅禁不住嗤的一笑。
云若从饭匣中端出一碗阳春面,香气扑鼻,云蘅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筷子。
“快吃吧,太晚了也不敢做的太丰盛。”
云蘅仰起头,嘴里嚼着面条呜咽不清,只好连连点头。
可能真是饿急,没多少功夫一碗面就见了底。
“娘和师父,吃过了没?”
云若低头笑了笑。
“笑什么?”
“我是笑,你和师父还真是母女。”
“怎么?”
“刚刚我给师父房里送饭,姜姨在房里陪她。她的第一句话也是问我,你吃了没?”
云蘅不自然地撇撇嘴。
“阿蘅。”
“嗯?”
“你真的,也觉得你爹是个坏人吗?”
云蘅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我不知道......我六岁时他就不在了,所见所闻的是大家都说他是叛国被杀。我不想去相信,可是又好像不得不信。”
云若也叹了口气,说:“那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娘和姜姨?”
云蘅一怔,转过头盯着云若的眼睛,没有说话。
云若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师父和姜姨对你爹如此执着?当年的事,是不是真如世人所知的那样?”
云蘅听着,眼中一亮。
“一个能让你娘和姜姨如此执着的人,阿蘅,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更何况,那个人是你爹。”
云蘅被说得心头动了动,云若的话,让她确实有了新的方向,一直把她逼到窄仄角落困境的前方,豁然被打开一条新路。
“阿若,你的意思是,我爹的事,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云若慎重其事地朝她点点头;“你爹我虽然也没接触过,但我了解师父和姜姨。这其中,或许真有隐情。”
“阿若,谢谢你。”云蘅霍地站起,转身又朝屋子跑去。
“啊?”云若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看着她跑去,忙问:“你干什么去?”
“去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