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玦》倚簟夜未明

6、重游元宵

　　晚上，单青还是被岳眉拉着出了门。他无奈于她的孩子气，却在对她的包容里获得了安心与满足。
　　未出正月，街上的气氛还是那么热烈。红灯点点，挂满了大街小巷，百姓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一个卖字的摊位前围满了人。岳眉好奇心顿生，拉着单青就往摊位上跑，单青也就半推半就地过去了。
　　岳眉细细打量着摊主，好一个清爽俊秀的人儿，纤眉色如远黛，眼眸亮似寒星，鼻梁小巧，唇色红艳，在灯光的映照下，皮肤反射出象牙般的光泽。眉心一点朱砂。生成这副模样，却是个男子，真是有些可惜了。
　　单青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以为她真的是女子吗？”岳眉心下一惊，难道......？单青含笑点头，岳眉再望向那人，发现那人两个小小的耳垂上各有一个细细的小洞。若不是观察细致入微，是绝对看不出开的。再看那人的举手投足，文雅有度，男子实在难有这种秀雅的气质。这人一身白衣，衣物的样式极为简单，布料却是岳眉在逛京城最贵的铺子时也未曾见过的。此人相貌、谈吐、衣饰皆不同寻常，怕是另有一番来历。岳眉再次与单青对视，单青的目光肯定了岳眉的猜测。
　　那人态度大大方方，笑语盈盈，虽然年轻，却是见惯了世面的人。“他”朝来人说道：“我自小诵读诗词，书画也略通，平时爱舞文弄墨，却总觉不得其道。家里人是迁就我迁就惯了的，我无论写什么弄什么他们都说好，可我不那么觉得。在下不才，还想请各位品评一下拙作，看看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这倒是一个有个性不为别人意见左右的人，岳眉心里赞叹道。随即走到摊位前，细细看她的字画。岳眉不像单青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不擅琴艺，也不懂围棋，偏偏在诗词书画方面颇有悟性。她写得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草书也颇为飘逸潇洒，乍一看竟不像是出自女儿家之手；她也画得一手好丹青，尤擅腊梅、劲竹，还颇显风骨。对诗词文章也有不同于常人的领悟力，常常提出让单青也颇感新意的想法，而且记忆力也甚好，虽然不比单青过目不忘，但诗词文章看个两三遍，便能准确无误地复述其中的内容。单青常戏称，阿眉若生成男儿身，也可随他一起科举了。她每当此时，都暗自得意。所以听此人精通书画，她怎能不凑个热闹。
　　她顺手拿起一幅画作，画的是一匹飞驰的骏马，笔法画功均无可挑剔，细节处更见功力，马的鬃毛似乎都纤毫毕现。可岳眉总觉得这马形似有余，却灵动不足。她生在中原，虽未见过驰骋的骏马，但奔驰中的马，应该是自由、洒脱，不羁而狂放的，不应是如此般毫无生气，像被缚在了框子里。她又拿起一幅字来，仿的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王羲之年轻时是不拘小节的“东床快婿”，《兰亭集序》更被时人誉为“天下第一行书”，岳眉仔细对比过王羲之的真迹和单青的仿体，二者虽然形态不同，但笔法的灵活多变，字体的随意自然却是想通的。这人的仿作，可以看出字字精心雕琢，下了一番心思，形体接近于原迹，可细看之下，却发现字体的转寰承接处都稍显生硬，过渡得很不自然，全无原作的精神和风骨。岳眉觉得有些可惜，这样一个独立不俗的人，作出的字画却这样平庸，她隐隐觉得哪里有些问题，一时之间却也参透不出来。单青拍了一下岳眉的肩膀，岳眉点点头，正欲要走。摊主在一旁打量二人很久了，也看出单青和岳眉是同道中人，急忙拦住他们，想听他们有何高见。单青平静不语，岳眉略一沉吟，笑了笑说：“一个人活在世上，最要紧的事就是要随着自己的心意。如果内心不得自由，就会反映到他所做到的一切。我希望可以让内心的骏马真正奔腾起来。”
　　那人的神色出现一瞬的惊愕，半晌无语。只看着岳眉和单青远去。

作者有话说

　　不要走开，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