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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魔气 明明是个仙 ...

  •   四桩案子中,有三桩他都能猜到大致因果。

      入赘的门婿不堪家人和邻里的取笑心生怨恨;倾尽积蓄却成鳏夫的衙役对亡妻的怨恨;痴情歌妓对多情公子的怨恨;或许正是他们被魔气盯上的原因。

      然而那对年少夫妻的怨恨因何而生,宣容却不得而知,不过他也不准备把精力放在弄清那些情怨上,失魂之症无法医治,即便请天上的神来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当下要紧的是找到那隐藏的魔气,在他再次害人前让斩魂殿给收押了去。

      飞身上房檐,宣容拟了个瞬移的诀,一下便到了李永金的宅中,李宅四面抄手游廊,五进五出,前院有一池塘睡莲,俯瞰甚是气派。

      正欲飞身落地,宣容又感觉到了一直跟随着自己的视线,战场厮杀的经历让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跟踪之人能看破自己的隐身诀,大概率是天宫中的神仙,倒霉的话,也可能是法力不错的妖魔。

      于是心生一计,看看对方是敌是友。宣容在心中默念几遍悬浮的术诀,估量了一下掉下去的时间——从房檐到地上倘若来不及念诀,借力摔下也伤不了多少,索性心一横,脚一滑,从房檐直直的摔了下去。

      “三”

      “二”

      “ 哗啦....”宣容还未来得及念出悬浮诀,便听到有什么东西从池塘中破水而出,噌得一下托住了他。

      那东西载着他缓缓下降,而后轻轻落在地上,宣容心中疑惑,待到稳定后连忙双手撑地站了起来,转身回头看,着实让他有些惊讶——竟然是池塘中的睡莲。

      看来是来帮他的,宣容一笑,对着空中轻声说了句:“多谢。”

      虽不知为何这位“友人”不愿意露面,却也要比妖魔让他放心。于是心中窃喜,哪知一转身便看见两个李宅的仆从,张着嘴,瞪着眼,呆呆的看着自己。

      六目相对,宣容竟产生了跑的冲动,刚迈开一步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隐了身形,于是又定了定心神,看看这二人有何反应。

      “大石,我没眼花吧,那睡莲是……是自己从水里飞出来的吧。”

      另一人应道:“没有,我也看到了……你说……该不会……真的闹……闹鬼了吧……”

      二人僵硬扭头对视一眼,只听

      “噗通”一声,齐齐的跪在了宣容跟前。

      “……”

      “小人不是故意冲撞大仙的,求求您大发慈悲别吃我们……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不容易啊……您要什么只管说,我什么都给您,真的什么都给您……”

      宣容扶额无奈,离开了此处——他可不想白白的被人当成什么大仙来拜,听起来倒像是拜黄大仙似的。

      ——

      宣容在李宅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和姻缘可能有关的线索——毕竟李福泽已经死了,死前还没娶妻。要说什么情怨,他真的想不出,况且寻缘玉璧又只能寻活人姻缘,死人姻缘得通过付缘殿书阁才能找到,无奈之下只得求助于天宫。

      宣容指尖聚集灵力,捻出一只鹅黄传音灵蝶,灵蝶在月光下栩栩如生,扑棱着翅膀在宣容眼前飞动,宣容对着它低声说了几句,让灿星帮忙去书阁查看李福泽的姻缘线。灵蝶接收到宣容的旨意,先是落在他右手小指的指环上,煽动了一下翅膀,紧接着隐了身形,借着月光隐入黑暗。

      左右等待还需要段时间,宣容摸索寻到了李福泽的灵堂,灵堂设在后院,白幡跟随微风浮动,给这亡魂归来之地平添了几分阴冷。他头七尚未过,此时夜半,只有一个家仆倚着房梁柱,耷拉着脑袋,作客周公的宴席。

      宣容灵机一动,走到李福泽的棺材旁,曲起指节,轻敲了三声,“噔!噔!噔!”

      家仆没有醒。

      又是三声。

      那人突然一个激灵,用衣袖擦了一下口涎,尚且迷糊的左右看看,见并没有人就准备继续睡去。

      宣容瞅准时机,又敲了三声。

      家仆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棺材,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跳开老远,颤抖着声音试探地问:“少……少爷?”

      这回是一声,“噔!”

      那家仆双腿打颤地跪坐在地下,止不住地磕头:“少……少爷……我知道您死的冤,但……但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是薛壮害的您……少,少爷您要报仇找他去……千万别带我走……您要是觉得独单,那……哦那郭管家赶去陪您了。”

      宣容不太想听这些废话,于是又敲了三声,表示不满。

      那家仆果然停下了,思索片刻,问:“您...不是来报仇的?”

      “噔!”

      “那您是....您有什么想要的?我....我明天就给老爷夫人说,烧给您?”

      “噔!”

      “少……少爷……金元宝宅子斗鸡……姑娘?”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宣容敲了一下。

      那家仆本欲继续猜下去,见此终于松了口气——知道李福泽是来找姑娘而不是找他的,也没起初那么害怕了,眼珠子左右转了一下,又继续问道:

      “您是要彩春楼的哪位姑娘?弹琴的言言?下棋的秀秀?还是……跳舞的涓涓?”

      以李福泽的财力,想要一个彩春楼的姑娘,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么他的姻缘线之所以被盯上,就不太可能是因为她们,于是宣容并没有敲。

      “都不是?那……哦!我知道了,少爷,您难道是还惦记着先前街上遇到的那个叫凌烟的姑娘?”

      凌烟?难道凌烟和李福泽的关系,并不像她告诉祝辞的那般,只是腿脚不便走得慢了些?她为什么要隐瞒?宣容觉得有些蹊跷,于是敲了一下。

      终于知道少爷要的什么,那家仆却面露难色,道:

      “可……可那日,您将她打了后,她就被祝家的少爷带回去了,您也知道,他爹祝成峰和咱们家老爷交情不浅,若是,若是姓祝的执意不放人,咱们,咱们恐怕也不好用强的啊”家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再说了,那个瘸子她一见到您就又是诅咒又是骂的,好不温柔。”

      许是怕“李福泽”生气,家仆低下了头,只偶尔瞟一眼棺材,看是什么反应。

      宣容正在想该怎么引导他说出更多,就看见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上方,聚拢着黑气,正是那祸害人的魔气!

      于是顾不上那家仆后面的话,宣容拟了个瞬移诀就去追那魔气,顺带摇动了铜铃,通知斩魂殿的小君。

      魔气在夜空中并不显眼,宣容只大概寻着个方向,到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只有一个还散发着熏人臭味的猪圈,和一侧的两间屋子,其中一间亮着灯,主人的身影映在窗上,似是以为还在走针缝补的绣娘。

      斩魂殿的小君还没有来,宣容犹豫了片刻等便独自闯了进去。

      猪圈最外圈是层栅栏,再里面有一不大的屋子,门并未上锁,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音,倾诉自己的老旧。
      宣容推开门,屋内灯光昏暗,一个满身肥肉的男人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头埋在放置猪食的槽里,虽是晚上,那槽中仍有不少泥潭似的稠物,而他身上透着一股黑气。

      宣容只怔愣一瞬,便掌心凝聚一股灵力,打向那人身上,魔气毫无准备,只一下便从那男人身上剥离了出来,它还没有化形,只是一团黑气,但宣容却从黑气中隐约看出了一张还在笑的脸。

      然而下一秒,魔气便凭空消失了。

      宣容跟着冲出去,却和一个赶来的人撞了个满怀,竟是白茯苓。

      白茯苓应该是看到了出去的魔气,见到宣容也没有怎么吃惊,却在看向那个整个头埋在食物浆里的男人时,咬着牙说道:“吃白饭的斩魂殿,又来迟了,这不知道是他们害得第几个人了!”

      宣容只顾着那魔气,险些忘了那个男人,二人忍着气味将他放平时却发现已经没了呼吸了,他正张脸和胸前都被沾满了污秽,看不清长相。白茯苓手掌握拳,狠狠得砸在地上,又骂了几句斩魂殿后才用灵力净化那男人。没了粘稠物的遮挡,宣容猛地发现这人竟然是白日里追赶凌烟的那个屠夫。

      连续两个人都和凌烟有关。

      宣容觉得这也许是线索,于是对白茯苓说道:

      “小白,这里就麻烦你了,我得去追那魔气看看!”

      白茯苓似是还有什么话想和他说,然而时间紧急,宣容并没有细问,拟了个悬浮诀便升
      到了半空。从高处俯瞰整个六里县,却没发现任何魔气的踪迹,正毫无头绪之际,眼角忽然闪过一团黑气,那魔气急匆匆坠入了另处宅子!

      宣容迅速追过去,正巧落在那宅的门口,梁上悬挂着牌匾,上书四字——杏林学堂。这名字好生熟悉,然而宣容一时却想不起来了,只得暂且不去想这些,屏住呼吸,收敛灵力,放缓步子在院内搜寻。

      院内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几声鸟鸣,宣容在转过一个墙角时,敏锐地感知到了异样的风声,尚未做出反应,便有一股力量揽着他的腰向后拽去。宣容的后背撞到了一面宽阔的胸膛,那人的鼻息紧贴耳畔。

      宣容心中惊骇——这人竟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他!正准备再召唤一只传音蝶给白茯苓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心,是我。”

      宣容一瞬间放松了紧绷的心神,禁锢他腰间的手臂也松开。

      他也收起了指尖的灵蝶,转身对那人做口型道“怀憬!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怀憬。

      见宣容不发声努力说话的样子有趣,怀憬便拟了个隔音诀罩住两人,道:“斩魂殿近来屡屡犯错,天帝命我尽快查清缘由,我本只是派了小白来盯着斩魂殿的小君,但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便亲自过来了,没想到他们果然又失职了。”

      原来这才是白茯苓到人间的原因。算起来,从他晃动铜铃到现在已过去不短的时间,斩魂殿的小君竟然还没有来!

      宣容又问道:“你可也是追着魔气来的?”

      怀憬点头。

      “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尚未,右侧院子我已经搜查完了,并无异样。”

      宣容听罢说道:“我方才从左侧偏厅向这边走来也并未发现异样,难道……”二人心有灵犀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向后院内走去。

      学堂还算大,后院主要用来住人,此时夜深,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二人对视一眼,决定去看看。

      有了怀憬的帮助,宣容无声无息便进了那屋。

      那是间书房,正对门的架子上摆放着层层的书卷,书架右侧的木架上摆放着不同材质和造型的文房四宝,左侧窗前有一书案,一位满头银发却身姿挺拔的先生正立在书案前,提笔描绘着什么。

      宣容猛地想起方才门口的匾上,写着的“杏林学堂”四个字——正是夫妻双双失魂的那家,宣容简短的将六里县失魂之事讲给了怀憬听,谁知怀憬却问道:“你已经将平安符给他了?”

      宣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祝辞,于是点点头,怀憬听罢却不再说话了。

      正在作画的人想必就是这间学堂的先生,二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只见他时而思索片刻,时而下笔如流水般顺畅。

      待到宣容慢慢靠近才发现,桌案边的地上,散落着七八张纸,上面都画着一个女子,只有神韵间有些许不同。画中女子神情灵动,约莫二八年华,右上一行小诗“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

      先生似乎仍是不满意正在作的画,叹了一口气,搁下笔,灭了灯走了出去。

      二人疑惑,跟在后面,那先生在院中绕了几转,突然停下,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面颊,随后又经过一个长廊,走到了一间屋子前,定定的站着。

      “吱呀”那紧闭的门突然开了,宣容一惊,先生似也吓了一跳,一时呆立着。

      门后走出一模样清秀的女子,竟正是那画中人!她穿着单薄的衣裳,看见站在门前的先生,月光落在她眼角眉梢,每一处都藏着笑,她轻快地问道:“先生今日又来买墨吗?”

      宣容和怀憬站到了一侧,正好能看请二人的面容,这时他才发现,那满头银发的先生,看模样应尚未到不惑之年。

      先生细细的看着面前女子的面容,像是被美/色所迷惑,片刻后才说道:“正是,那你可有将好墨替我留下?”

      女子叹了口气,嘴角却扬得更高了,佯装可惜得道:“你又没说今日来,我早将那墨买给别人了,除非……”

      她眨了眨清澈如水的双眼:“除非你娶我,我就将那墨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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