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剪发 ...
-
01
夜晚，街道派出所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蒋蓝蓝站在走廊里垂着头，焦急地来回踱步。她身后地上整整齐齐蹲着一排用手抱头的高中生，一个个脸上身上还带着伤，其中数华浅伤得最严重，脸上尽是擦痕，背后还被那板砖拍得青了一大片。
她小小的娃娃脸，快要急哭了。放学没多久，就被人连环call地叫来了派出所捞人，听着警察一顿训斥后，挨个给家长们打电话，这都快九点了，该来的人一个都还没有来。
G班出了这么大的事，这锅她是跑不掉了。处分扣奖金已经算轻的，只怕自己的职业生涯得折在两位“佛爷”手里。
“你们俩有什么问题不能和平解决，非要打架啊？”蒋蓝蓝难得气场硬一回，对秦小小和华浅发出灵魂拷问。
华浅和秦小小两人互相鄙视了一眼，谁也不开口。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他俩针锋相对的火丨药味。
“小男生小女生打架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感情纠纷呗！”围观了很久的民警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随口一说。
中学生打群架的事儿见的多了，他们基本按星期来二中。
“谁跟她/他有感情啊！”
华浅秦小小两人异口同声，这默契引来一阵抠出天际的尴尬。
秦小小朝天白眼：“想我和他有感情，除非我是他爹！”
华浅：“小屁孩，做你爹是给你面子！”
民警听着两个小人吵架都乐了，招招手让秦小小出列：“行行行，你们辈分我搞不清楚，但我知道你爹的确来了。”
说着，走廊里的灯光从远处一个个亮起，迎面走来一位凶神恶煞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叔。
此时秦小小真想给自己两嘴巴子，就不该提起“爹”这个字，她一点也不想见到秦如海！
“死丫头长能耐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打哪门子架，让我给你收尸呢！”秦如海当着众人的面，像拎小鸡仔似的将秦小小抓到身边。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秦如海举手就给了秦小小一巴掌。
脑子一瞬轰鸣不已。
秦小小是个很爱面子的人，生前，她再怎么屈辱都未曾让人动过自己一下。
现在倒好，这个秦如海，从一见他到现在就给了自己两巴掌，这次还是当着华浅的面！
她恶狠狠地瞪着秦如海，所有的怒和怨无法直接诉诸于口。
秦如海被秦小小那陌生而阴冷的神情吓了一跳，抬手还要再打，却被人捉住了手腕。
是华浅。
华浅的个头明显比秦如海高半截，尽管才十六岁，那身材也是结实紧致，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场，叫人看了不由后退三分。
“臭小子，你给老子放开。”一个人两个人地这么跟他对着干，秦如海气得暴跳如雷要动手。
他再怎么样也算个男人，叫一个小毛头给压住了，面子往哪搁！
可华浅如山一般定那，动也不动，瞧架势，仿佛秦如海要是敢再伸手，他就把人给折了。
秦如海刚也不是，不刚也忒怂了。
“干什么干什么，要管教孩子回去管教，要再动手小心我把你也铐起来！”民警不耐烦地猛敲桌子，将手续一一扔到秦如海面前，叫他签字。
秦如海这才作罢，对着民警点头哈腰，递烟了事。
02
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小小并不领华浅的情，只觉得现在自己更丢人了。
直到办好手续，走出派出所大门，她全程都不曾看眼华浅。
秦如海自己寻了晦气，气儿没处撒。见秦小小那头跟杂草似的毛，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赢的钱都给那群小子赔医药费，更是怒火横生。
没等秦小小反映过来，他操起警察方才还给他的剪刀，一把揪起了她的头发，咔嚓下去。
秦小小跟剪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把推开秦如海，暴怒：“滚开！”
秦如海恼火：“就知道和你老子横，跟你死妈一个德性！”
秦小小怒瞪秦如海：“是，我迟早也得被你打死。”
他还有脸提妈！
要不是因为他抽烟喝酒不工作，不高兴的时候还总打她，妈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去世？
秦小小回忆起痛苦的往事，无意识将嘴唇咬出鲜血。
秦如海现在真有些怕他这个女儿，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打不出声骂不还口，跟个哑巴一样的小东西，现在开始学会咬人了。
他懒得跟秦小小争论，骂骂咧咧地将人扔下，自己先回家去。
夜晚的风，如水冰凉。
秦小小的心也被吹得日渐坚硬起来。
“这些都不重要，秦小小。
你将来会离开这里，站在镁光灯下，迎接最灿烂最自由的人生。
你会好好爱自己，也会有最好的人来爱你。”
秦小小抹掉面颊上的泪水，走进一家理发店。
她从兜底掏出一张邹巴巴的十块钱，递给老板，沉声道：
“我要剪头。”
另一边，一辆阿斯顿马丁飞快地驶进了一片沿海别墅区。
四周的枫树林掩映了这片一看就造价上千万的“艺术”洋楼。
司机停稳车，下来恭敬地打开车门。
华浅从他手里接过一袋东西，不好意思地嘱咐：“何叔，今天的事，别告诉我爸妈。”
何叔点点头，一脸明了，什么也没说，上车将车开离。
这里，是Z城最有名的富人区。
能住在这的，都不是一般人。
华浅家尤甚。
他拎着袋子轻手轻脚地上楼，夜已深，整个家里安静地如一个石盒。
正要进二楼的卧室时，“啪”整个厅的灯都亮了起来。
“回来就回来，偷偷摸摸做什么？”一个优雅如菊的女人婀娜地站在墙边，她声音淡淡的，听上去舒服极了。
华浅见着她，立马收起痞劲，乖乖叫了声：“妈，还没睡呢。”
柳成音微微颔首，才不搭理儿子语气中的撒娇，目光落在华浅那蹭伤的脸上，无可奈何。
“天天野来野去，脸都不要了是吧。”
华浅意识到是脸上的伤，笑着揉了一下：“假的假的，演戏画上去的，不早了，我先上楼睡觉！你别等我爸了！”
说完，飞快地拎着藏起来的袋子，上楼关门。
等了好久，听见客厅里没了声，华浅才松了口气。
他有点怕见到柳成音，怕这个敏锐的妈，纠缠追问受伤的事，更怕他发现自己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他不是华浅，准确来说不是十六岁的华浅。
那日婚礼，他为了救秦小小被水晶灯砸中，一睁眼醒来，就发现自己重回了现在的家。
此时，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母亲还是那个高傲的省长之女，父亲还是那个手握重矿的顶级富商。
他自己还迷茫在未来人生路上。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父亲会在高三那年，和自己年轻貌美的班主任勾搭上，然后像变了一个人，开始各种挥霍，赌博，沉迷于各种危险的事，终于在一次玩大之后被人坑得倾家荡产，从云端跌入泥潭。
随后母亲离家出走，原本幸福的家就此化为乌有。
当他知道自己重生，可以重来副本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开心。
这次，他放弃重点高中转去秦小小所在的学校，目的不止是为了阻止秦小小走向原来的故事线。
他也想尝试人生逆转，不给父亲机会结识那个女人，保住自己的家，牢牢抓住幸福。
华浅摸了摸自己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方才柳成音目光瞥过时眉头微皱，显然早就看不顺眼，只是懒得提而已。
再想起今天和秦小小那番“恶战”，她对自己厌恶的表情，华浅不禁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这样子，有这么讨厌吗？”
仔细瞧了瞧，嗯，造型好像是有些丑得过分。
“但脸是完美无缺的，无论是几岁的秦小小，都还是那么眼瞎。”
淡定地说服了自己，华浅心满意足地扬了扬雕刻般的下巴，然后提着让何叔买来的染发剂钻进浴室，进行自我改造去了。
03
步入北方九月，清晨已经没了夏季的闷热。
二中校门口，学生们正陆续背着书包走进校园。校园的主路两侧，各个卫生担当区的班级早早派了学生出来打扫，到处都洋溢着青春和活力。
今天是高一分完班后正式上课第一天。
充满嬉笑打闹的学校主路上，突然出现十分扎眼的三人组。
他们从人群中间横着走过去，仿佛身后带着一阵风。
最左边的，是个剃了寸头的胖子。因为他的发际线很像郭德纲，整个人虽然一脸严肃，但自带喜剧效果。
最右边的瘦子，则直接剃了个光头，像个行走的灯泡在随时随地发光。
但他们都没有中间的那个女孩抢眼。
只见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在这个流行黑厚齐刘海的年代，额头只留了零星几缕发丝。凌厉的眉形，加上偏深的唇色，整个人完全支棱了起来。
“这谁啊，好酷啊。”
“秦小小？天哪，她原来长得这么好看？”
“再好看，能比得过秋校花？”
“这根本不是一种类型的漂亮！瞧那眼睛！果然换发型如换人啊！”
秦小小昂着头，自顾自地从一众赞叹声中走过，像只傲娇的美洲豹优雅地走向G班。
美貌是种武器，笼络人心时最好用不过。
秦小小一直都十分清楚这点。
走进教室，正准备走向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眼前的女生们突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惊讶声。
难道是被自己惊天的变化给震惊到了？
哼，真是一群肤浅的小孩子。
“华浅，你真的剪头发啦！”
“华浅，你这样好帅啊！”
秦小小眼中肤浅的高中小女生们，一窝蜂涌到了门口，花痴不已。
秦小小回头，瞧见那人，心脏差点骤停。
熟悉的发型，熟悉的白T，熟悉的脸。
在人群中只是那样随意的站着，就像个耀眼的发光体。
巨星华浅，回来了？！
华浅绅士礼貌的避开其他人，径直朝秦小小走来。他像是带来了逝去的夏天，让整个空气燥热。
“怎么，被帅傻了？”
华浅眼中含笑，将书包拎在手中，抱臂等秦小小让道。
“就你，拔了毛的孔雀乱开屏，自己照照吧。”
秦小小扭头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再也不瞧他。
可心里却跟架子鼓似的，敲得震耳欲聋。
他不可能是二十八岁的华浅。
只是同样的脸而已。
秦小小偷偷瞄了一眼华浅，心再次被抓紧。
那是他们俩在一起的第二年，她和华浅一起去绿岛参加音乐节。华浅也是这个打扮，宽松的白色上衣，后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皆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也正是那天，华浅和秦小小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月光下低垂着，俯下身揽着秦小小，似是要将她融化进自己身体里。
“看来你很中意我这个打扮。”华浅以手撑头，斜斜地望着秦小小。
“麻烦你去去味，又不是骚狐狸，喷那么多香水想呛死我吗！”
秦小小跟偷腥被抓包的小猫似的炸毛，赶紧捏着鼻子，佯装嫌弃。
华浅脸上笑容石化，再也不想搭理秦小小了！
瞧着此情此景，大胖对着竹竿嘿嘿一笑：“你说，老大和那个小子是不是有点配。”
竹竿狠狠剜了他一眼：“配什么配，小心老大拿你去配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