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峨眉雪芽 ...
-
庭院深深,初秋的清晨已经不算炎热,晨风中带着微微的寒意。
扬州傅家的六小姐半月前不慎失足落水,虽是吃了药,但病情却愈加严重,眼看着大夫都开始摇头,结果又生生挺了过来。
傅家西南角,玉锦院的下人们围在墙根偷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听来的趣事秘闻。
“哎,昨儿个秦王进城,你们都去看了吗?”翠杏神神秘秘地念叨,细小的眼睛溜溜地转,再配上下面抹了口脂的一张大嘴,显得有些滑稽。
“去了去了,”一旁的小婢女面犯花痴,“世子殿下神姿英武,扬州城的公子们加起来都不及殿下的十分之一。”
“我听说这秦王世子还未娶亲呢,若是能给殿下做贴身婢女就是不要工钱我也行。”
翠杏吐掉瓜子壳,嗤笑道:“别瞎想了,京城的世家小姐世子殿下一个都没瞧上,难不成还会看上你?”
打水的翠柳瞧这边看一眼,艳羡地说:“真羡慕你们,昨日我给六小姐熬药,一整天都没出去。”
“那六小姐还没醒呢?”
翠柳心怀怨气地嘟囔着:“可不是吗,都昏迷半个月了,要不是她自己落水,哪有这么多事?”
“我听四小姐说啊,六小姐之前将贺小公子迷得五迷三道,结果人贺知府一家升官入京,这好不容易钓上的金龟婿没了,伤心过度才失足落水的。”
“她除了样貌好,还有什么拿得出手?草包美人一个。要我说,翠杏姐姐女工书画样样精通,可不比六小姐强得多?”
“哎呀,”翠杏的嘴角上扬,但还是装模作样谦逊几句:“我怎能跟小姐们比,不过是会些皮毛罢了。”
“咳咳。”林嬷嬷领着婢女从大厨房回来,正撞见躲在墙下偷懒的众人。她躲在转角处听了一会儿,倒是没想这群人居然如此胆大,竟敢妄议小姐。
“一个个的,胆敢私下议论主子,仔细你们的皮。”严厉的语气让大家一哆嗦,连忙低着头站成一排。
“嬷嬷我们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林嬷嬷看着众人,眼神凌厉:“嘴闭严实点,下次再让我发现,定让主子罚你们。”
众人连忙称是。
“吱——吱——”
树上的知了用尽力气发出振振蝉鸣,扰人清梦。
傅静妤捂着耳朵在床上翻来覆去,沉浸在海鲜烧烤的美梦中不愿醒来。
明明昨天设计院前的桃花才开,春日里哪里来的知了?
屋外的蝉鸣声越来越大,她终于烦躁地掀开被褥,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
面前的一切却让她震惊到无以复加。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绣着如意云纹的鹅黄帐幔,床沿的流苏轻轻晃动。傅静妤惊恐地坐起来,发现从床榻到桌椅再到不远处偌大的落地屏风摆件,虽然大气华贵,乍一看是不可多得的古董精品,但也陌生得令人心慌。
她可从来没到过这个地方。
傅静妤甩甩脑袋,沉下心来回忆。昨天晚上她在设计院加班,实在撑不下去就在电脑前睡一小会儿,没想到一醒来居然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
越想越不对劲,难道是自己赶上了穿越的潮流?
处于离奇震惊中的傅静妤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傅静妤寻着声看去,只见来人鬓发花白,着墨绿色比甲,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碗的小丫头。
那头发花白的妇人快步扑到傅静妤床前,喜极而泣:“六小姐您终于醒了。老奴这几日可是急坏了呀......”
傅静妤被这阵仗吓得一动不动,她看着妇人眼角的皱纹,感到陌生又熟悉。她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个名字来:“林嬷嬷?”
看着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姐这会儿病容苍白,这声音听着也是有气无力的软绵,林嬷嬷的心是揪着疼。
心疼小姐的林嬷嬷接过小丫鬟手中的药,拿着汤匙一勺勺吹凉了才喂给她:“妤姐儿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那碗里的中药乌漆墨黑,傅静妤抱着舍生忘死的心试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林嬷嬷手疾眼快地递上蜜饯,傅静妤才把那股呕意生生压下去。
林嬷嬷一边喂药一边劝说着:“小姐以后莫要再轻生了,扬州城内的好儿郎还多着呢,怎能单单为了一个贺家公子便糟践自个儿。那贺家公子又损失不了半分,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活受罪。”
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是为情轻生?
林嬷嬷喂完药便让她好好休息,傅静妤索性重新躺回床上。
她盯着床顶的云纹思绪烦乱,不一会儿,药效袭来,傅静妤打个哈欠便顺理成章地陷入沉睡。
这一睡,倒是魇住了。
梦里的她在水池边失魂落魄,背后伸出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带着狠劲儿将她推了下去。
溺水缺氧的感觉令傅静妤不适,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却有什么东西将她往黑暗处拉扯。
她努力游向水面,还是摆不脱被沉入水底的命运。
“啊!”
傅静妤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仍是头顶的鹅黄帐幔。
她松一口气,还好是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细细想去,那梦中的画面竟像是原主最后的记忆。
依旧清晰的溺水感让傅静妤心有余悸。无论原主是不是失足落水她也会将这事查清楚。敌在暗处她在明,若是哪天再被暗杀,她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这么幸运穿越到其他人身上。
她起身推窗,初秋的早晨天气晴朗,院子里银杏飘落,是一种秋日独有的缠绵。
雕花窗下是上好的酸枝木梳妆台,虽嵌的是铜镜,但足以看清容貌。
铜镜中人,眉若远山,眼含秋水,乌发细腰,桃夭柳媚。唇瓣与面颊因病有些苍白,但难掩天姿国色。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只消一眼便可让人无法忘怀。
“啧,”傅静妤抚上这脸蛋,喃喃自语:“想不到居然还有和我一样漂亮的人。”她仔细看了眉眼,竟觉得和前世的自己有些像。
果然美貌都是相通的。
忽而,一道声音打破了满院的宁静:“我听说玉妤昨日醒来,这身子可是好些了?”
傅静妤立即回床上躺好,装作还在休息的样子。
她听见守门的小丫鬟清箬脆生生的声音:“给四夫人请安。劳烦四夫人挂念,我们小姐昨日才醒,大夫说需要静养,四夫人还是请回吧。”
小丫鬟的说辞可是拦不住四夫人,她脸上挂着笑,柔声说道:“自从玉琬侄女落水,我便心忧了好几日。这不,从库房拿了支百年老参过来给侄女补补身子。我就去看看,不会打扰她休息的。”
毕竟是四房的正头夫人,清箬也拦不住,四夫人便带着丫鬟大大方方进来了。
见傅静妤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四夫人立即快步过去。
“四伯母。”
听她气息微弱,四夫人这面上便满是愧疚。
“没想到还是将你吵醒了。”
“不碍事的四伯母。”傅静妤虚弱地笑笑。
她初来乍到,也没摸清这原主的亲戚们是什么路数,就先装虚弱糊弄过去再说。
四夫人接过侍女手中的锦盒,打开看里面是一支根须完整的百年老参。
“那日都怪我家静妍说话太冲,才惹得......你放心,我已经罚她跪祠堂了。这支参我拿来给你补补身子,可千万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四夫人说得情深意切,但傅静妤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小心回道:“多谢四伯母关心,静妍与我是血亲姐妹,我自是不会跟她置气的。”
四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姐妹之间没有龊语,姊妹间自当相互扶持才是。”她看看窗外的天气,又转过头说道:“今日还要去外头的庄子上查账,就先不打扰妤姐儿休息了。”
一阵寒暄后,傅静妤终于送走了四夫人。
侍女清箬见小姐醒了,带着六七个丫鬟鱼贯而入,打水的,端盆的,捧衣的......七八个人并作一排,低着头很是恭敬。
傅静妤哪里见过这么奢靡的阵仗。生怕被旁人看出破绽,她只好任由侍女们随意摆弄,又开始琢磨起四夫人。
她昨日才醒,今天便得了消息巴巴地一大清早来看她。若不是真心疼爱这个侄女便是在捣什么鬼。
傅静妤沉思半晌,觉得还是不要轻易用这个四伯母送来的东西,随口吩咐道:“清箬,四伯母送来的人参先别用,大夫说我吃不得这些大补之物。”
“是。”
————
几日里傅静妤一直缩在自己的玉锦院养病,其中来探望她的人有好几拨,除了大伯母其余人都被林嬷嬷拦下。在林嬷嬷和清箬的贴身照料下,傅静妤气色红润,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落过水。
虽然好得差不多了,林嬷嬷还是不让她出门,看嬷嬷一天两碗大补汤的架势,大概是不把她喂胖誓不罢休。
院子树上的蝉都被丫鬟们清理干净。傅静妤半躺在贵妃榻上,百无聊赖地看话本。
这个时代的话本子无非是才子佳人,狐妖精怪,一点新意都没有,连上面的插画也是粗糙难言。
忽而珠帘轻晃,原是清箬拿着本册子进来了。
“小姐,乞巧节那日早上大夫人送来的节礼奴婢已经登好了,您看看。”
厚厚的一本烫金描红礼册,傅静妤翻到最后,仅是乞巧节的节礼便有三四页之多。令她不禁感叹傅氏财大气粗,大伯母壕气。
她盯着礼单上登记的红珊瑚有些心痒痒,想盘算盘算原主留下的银子有多少。
傅静妤随手一指,说道:“清箬,库房里是不是有件南洋的珊瑚珠手串?咱去找找。”
原主的库房是两个嬷嬷守着。一个李嬷看着精明干练,另一个王嬷的目光有些瑟缩,不敢直视他人。
清箬说道:“小姐想来找找前年的珊瑚珠串,两位嬷嬷开门吧。”
那精明的李婆愣了一瞬,随即献媚道:“哪儿能劳驾六小姐您亲自去找,我们两个老婆子去就行了,晌午便能送到六小姐屋子里去。”
“无碍,左右闲来无事,我和清箬进去找找,顺便找找好玩的东西,劳烦两位开门吧。”
可那畏畏缩缩的王婆子听到傅静妤要亲自进去打了个哆嗦,拿钥匙的手抖抖索索就是对不准锁芯。
“嘿呀你,”那李婆一把夺过王婆手中的钥匙,嗔怒道:“年纪大了越发不中用。”又转头对傅静妤讨好地笑笑说:“六小姐,王老婆子她今儿个拿错钥匙了,还是老奴陪她回去找找,明日再将那珊瑚珠串送到您院子里吧。”
王婆眼神躲闪,李婆一口咬定拿错钥匙。看着二人的表情,傅静妤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为什么偏要拦着她进库房?傅静妤从头发中解下一根细细的金钗来,偏不如这两人意,她倒是要看看这库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傅静妤弯唇一笑:“两位嬷嬷不必着急,既然今日如此不巧拿错钥匙,那我自己来开锁便是。”
话毕,她上前一步用那金簪鼓捣着锁,忽而余光一瞥,见那王婆惊惧不已,一个劲儿地望着李婆。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啪嗒”一声,铁锁哐当落下。
清箬惊讶地看着她:“小姐什么时候学会开锁的?好厉害啊。”
傅静妤得意洋洋:“暂时保密。”
撬锁这活简单。傅静妤幼时住在爷爷家,老宅子里多铁锁,老爷子也不是个安分的,整日带着她撬锁溜去小河沟里钓鱼,多鼓捣几遍她便学会了这门绝活。
刺眼的阳光照进久不开门的库房,一阵灰尘扑面而来惹得傅静妤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清箬在一旁略带担忧:“小姐,这库房有些日子没清扫了,您没痊愈,还是先出去吧,奴婢一个人找便好。”
“咳咳,不用。”傅静妤用衣袖捂着口鼻,坚持往前走。
经过一道细窄幽暗的甬道后,傅静妤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银行的保险库。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但傅静妤是真的没想到一个闺阁小姐的库房里居然有这么多银子。
成堆的白银码在中央堆积成山,周围黄金美玉环绕,她随手拿起一块白银,依稀能辨认出是“羲和通宝”的字样。
角落里堆满了厚重的木箱,里面大多是名贵香木、锦缎绡纱这些女儿家用的东西。
往两边的小屋进,一件件精美的瓷器琼琚陈列在多宝阁上,随便挑一件都是后世富豪竞相拍卖的传世珍宝。
她甚至在这里找到了王羲之的真迹。
乖乖。
傅静妤不可思议地啧啧称羡。她终于体验到什么叫一夜暴富,天降横财。
“小姐,珊瑚珠串对应的是第三十四个阁子,您快过来看看。”
傅静妤闻言过去,果真看见锦盒中躺着一条红色珠串。
现代天然红珊瑚的开采已是违法,真正的红珊瑚珠串她也仅是幼时在太奶奶的陪嫁中见过。通体血红,光泽通透,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傅静妤小心翼翼地捧起珠串,正准备好好欣赏一番,却隐隐觉得手感不对。
“清箬,将灯盏靠近一点。”
“哦,好。”
不对不对,这哪里是价值连城的红珊瑚珠。分明是某宝上九块九包邮的小珠子!
电光火石之间,傅静妤想起方才外面的两位,恍然而悟。
怪说不得刚才那两个嬷嬷推推搡搡的,合着是监守自盗啊。
【叮。】
忽然间,周围一切玉止,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串电子音。
【当前区域星网不稳定,申请第十七次重连。】
【重试成功。系统正在组装中,请稍后。】
【......】
【恭喜宿主绑定奸商养成系统,AI闪闪即将为您服务,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