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57、仰慕 “何时对你

　　于梁叶而言，不过数日未见，言疏却有着极大的变化。许是修为渐长令她身形拔高了不少，虽依旧瘦削，却不似往日里那般形销骨立了。洞内微弱的幽光衬托下，竟显得对方的样貌多了几分惑人。

　　她倒是未曾料到，言疏竟有着这般出众的外貌。

　　彼时万言疏撤去禁制，不动声色地站定在了她身前。她闲坐于卧榻，不得不抬起头来注视着对方。

　　“你想帮我？”万言疏薄唇轻启，平静若风的语调不疾不徐地溢出唇侧，看向她的目光却犹如盯着猎物的猛兽，平白给人以危险的错觉。

　　梁叶素来善于伪装，却也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恍惚：“不错，我在仙山听闻了一切近况，特地赶来见你。”

　　“你我二人间的血契已经解除，我该如何信你。”女子立在她身前，落下一大片阴影，冰冷的手无意识轻轻抚上她的面庞。

　　对着这张脸，她本该死心的，可不知为何，当她察觉到梁叶的气息就在此处，当她真真切切再次见到这张面孔，原本沉寂的内心如湖波吹动，平白令她心潮汹涌起来。

　　她不甘心，一个可以毫无顾忌撒手便抛弃她的人，凭什么能够自在逍遥！此番让她撞上，她便绝不可能再放手！便是拿牢笼，也要将她紧紧锁在自己身旁。

　　如此一想，万言疏手中下意识使了力，原本轻抚面庞的姿态换作了紧锢下颌。

　　“梁叶……你不该走的，你就没想过，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低声呢喃间，她愈靠愈近，温热的气息自唇侧溢出，铺洒在她的脸颊。

　　适才缝隙间令人喘不过气的亲热一瞬涌入脑海，梁叶慌忙道：“所以我回来了……自你我在九川城外的村庄初见，我便拿你当亲生妹妹一般看待。你有任何难处，我都会替你解决，你遭遇任何不测，我亦会想尽办法护你周全……”

　　梁叶不知自己心底深处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她只知对方的行为实在是逾矩了。

　　如此亲热，她只在大婚后的男女身上见过，言疏对她做的，已然超出了友人间应有的界限。她能察觉，言疏对她的情感已非三言两语能够概括。

　　那么究竟是从何时起，言疏对她生出了这番情感……

　　“妹妹……”万言疏闻言骤然止住动作，一双漆黑的瞳眸死死锁住对方，纵然洞内幽暗，梁叶依旧分辨出了对方眸底汹涌的波澜，“就只是妹妹？”

　　如此炽热直白的情绪，换作旁人早已败下阵来，梁叶却迫使自己莫要陷入漩涡中，保持清醒。

　　“你以为，我真不敢对你动手么！”言疏眼底的波澜愈加狂热，面色狠厉的模样甚至要将她生吃了。

　　梁叶并未听出对方话底“动手”的深意，心下一惊，以为灵元内的金乌欲驱使她行恶事，便慌忙紧握住对方的手腕：“言疏，莫要执拗，我们一块儿离开此地，去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然后呢？见我弃暗投明，便好大功告成回你的仙山？”话音落下，二人俱是陷入沉默。

　　言疏执念太深，只怕三言两语无法信赖自己。

　　如何才能再次取得对方的信任……

　　梁叶陷入懊丧，她常年驻守边关，从未经历过这番炽热的感情，自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等等，让她想想戏文上是如何说的……

　　“为何不说话，被我猜中了？”万言疏冷笑一声，掩藏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悲痛和失落，她最不该做的，就是狠心抛下自己。

　　她愈是沉默，万言疏便愈是气闷，猛然将她扑倒在卧榻，绵长又深邃的细吻锁住了对方的唇。

　　黑暗中，梁叶望见对方吻得动情，心下似乎有了打算，一双玉手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肩，环住了她的颈。

　　万言疏自然无法忽视身下人的动作，竟是诧异地止住了亲吻的动作，一脸愣神地注视着她。

　　只见她微垂双眸，因适才亲热，胸口微微起伏，透过黑暗，仿佛能瞧见面颊上浮现的红晕。梁叶默了片刻，似鼓足勇气做出决定般：“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什么……”

　　“你在我心中，一直如同妹妹，所以……我需要时间……”

　　一字一句，皆清清楚楚地告诉对方——她明白她的心意。

　　万言疏彻底愣了神，注意果不其然被引走，全然忘了对方抛下自己时的干脆果断。

　　见自己说的话奏了效，梁叶垂眸掩下自己的心虚。

　　至少证明，回应她的感情有助于言疏冷静，不若先安抚对方，待她重新信任自己，再想办法带她一块儿脱身。

　　黑暗中，万言疏似是回过神，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惊诧又懊丧地慌忙起身。她一言不发地侧过身去，不敢直视对方。

　　此番，换作梁叶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

　　洞内的气氛一瞬变得诡谲，梁叶亦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适才还虎视眈眈的女子，此番听了她的话，却慌忙地拉开了距离。

　　人的情感，当真复杂难以预料。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理了理自己略微扯乱的衣襟，抬眸正色凝视着对方：“我所说一切都是真，言疏……信我……”

　　沉默良久的万言疏终于再次将视线投向她，双唇一张一合间，语气微颤：“梁叶……我……”

　　“我明白你的心意。”

　　“你不嫌恶我？”

　　“我为何要嫌恶你？”

　　万言疏垂首掩去面上的慌色，自嘲般轻笑：“如你所见，我与魔族沆瀣一气，体内金乌祸乱世间，而你是神官，我们……”

　　“你方才不是胆大得很，怎么如今却害怕了起来？”

　　万言疏闻声立时抬头：“你还会走么？”

　　梁叶静默地注视着她，不动声色摇了摇头。见对方面上几不可察地划过一丝喜色，梁叶却担忧了起来。

　　她该不该告诉她实情……

　　然彼时的万言疏收敛了戾气，竟难得愉悦轻松起来。她回身瞧见洞内酒瓶满地，杂乱不堪，连忙挥袖收拾了洞内的乱象，顺带一并除去了浓郁的酒气。

　　纵然有所克制，眉眼间溢出的喜色依旧令人难以忽视。

　　适才为了安抚对方随口说的话，却被言疏认真地放在心上，梁叶心下忽而生出几分愧疚。

　　眼见万言疏挥袖间，原本幽暗的洞内忽而亮起烛光，梁叶下意识眯了眯眼，待适应了身周的光线，望见洞内景象后惊诧地微微睁大双眼。

　　不规则的洞内四壁被清晰照亮，原在昏暗环境下几不可察的壁画也全然呈现在二人眼前，其上镌刻着清晰生动的浮雕，正是门神画上手持长枪的女将。

　　梁叶面色惊诧地一步一步向壁画走去，待站定在浮雕前，身后传来了言疏不疾不徐的语调：“这些皆是为你所做……”

　　“你是何时……”

　　“何时对你生出仰慕之情？”万言疏与她并肩而立，注视着她的侧脸陷入回忆，“我也记不得了，许是在鹤临山……又或是你离开那日……我明白自己与你隔着千山万水，可我心中的情谊做不得假。”

　　怎么回事，为何心跳如当初在仙山之上那般跳得飞快……

　　梁叶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躲开对方的凝视，迫使自己心跳平复：“我明白了。”

　　“梁叶，我等了你许久许久。”喃喃之际，万言疏微张双臂，见对方并未躲闪，而后将她牢牢拥在怀中，“你离开了数月，我便寻了你数月，不仅怕你就此离我远去，更怕你独自一人遇上闪失……”

　　红衣女子微微一愣，终是缓缓抬手，在她身后轻抚后背：“我能有什么闪失……”

　　“仪林神官陨落，是魔族护法所为，凡间蒙难，我便猜想神界众神官不会袖手旁观……我担忧你在其中遇上危险……”

　　自然，她亦是借着神官下界剿魔之际，与魔族联手，目的只是为了见上梁叶一面罢。

　　她埋首于梁叶的颈窝，不知足地将她越拥越紧，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便是大梦一场。

　　二人这般互相依偎，然宁静和谐的氛围转瞬便被一道低呼声打断。

　　“扑通”一声，一道窈窕的身影转瞬跪在了洞口：“巧玉什么也没看见，大人恕罪！”

　　梁叶察觉拥着自己的身躯僵硬了几分，抬眼望去，撞见言疏眸底一闪而过的狠色，正打算回身看个究竟，却被对方抬手锢住后脑，迫使自己继续缩在她怀中。

　　“滚。”

　　巧玉小心翼翼地起身，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偷偷打量着大人怀中的女子：“大人，我听闻外头传来动静，生怕大人遇险这才赶来……大人没事真是太好了……”

　　万言疏没有应答，眸底的不悦已然呼之欲出。

　　然顾及怀中的女子，她到底忍着没有动手。

　　“大人，我听闻凡人潜逃了大半，不知大人可曾见过？”此番话当然是明知故问，可凡人潜逃乃是大事，大人身为魔族一员，断不可明知故犯。

　　“你是怀疑本座私通凡人？”

　　“巧玉不敢！”女子慌忙低下脑袋，犹豫了许久才答，“巧玉知晓大人仁慈，解决了家中父母的麻烦，巧玉对大人心怀感激，断断不敢怀疑大人……巧玉只是……”

　　她只是好奇和羡慕，那红衣女子究竟是谁，能让素来不近人色的大人护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