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继兄心》乔簌簌

22、第 22 章 你当真愿意

　　一时之间，宋家在江南的风头无二，大家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位宋家的表小姐身上。

　　她长得一幅好相貌，母亲宋氏二嫁京城成了顾国公府的继夫人，顾国公府只有顾国公世子一个儿郎，宋氏在京城又独得顾国公的喜欢，而顾国公世子又为了她的婚事来了江南，她的身份，与顾国亲生女儿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么好的姑娘与亲事，本是程家得了的，程家闷声发大财也就算了。

　　可哪里知道，程家那些蠢货，居然得罪了荣小姐，逼得荣小姐退了亲。

　　程家傻，可其他人家不傻，大家通通与王氏递了帖子。谁家没有几个出众的儿郎？若是将荣裳这个小金菩萨娶进家门来了，这往后的日子，定然顺顺遂遂。

　　王氏指着案子上的一叠烫金帖子，笑着端茶抿了一口，对着坐在下首绣花儿的荣裳打趣：“你看看，这才几日功夫，江南各家的人就都坐不住了，个个都想着把我家好孩子聘回去。”

　　荣裳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放下绷子垂着眼轻声道：“舅母又拿我取笑。”

　　王氏放下茶盏，笑着摆手：“我说的可不是玩笑话，我家裳儿相貌好性子也好，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这些人眼睛亮着呢。只是你母亲上次便从京城递了话来，说还不着急谈定你的亲事，再仔细瞧瞧还有什么好的呢。”

　　听到自己的亲事，荣裳面上并没有寻常女儿一般的羞怯之意，她扬了扬唇，并没有说别的。

　　王氏只当她还是被程漓伤了心，不想谈其他，心中恶狠狠的将程家又骂了一顿，才状似无意的与荣裳道：“裳裳，你母亲与我写来长信...”

　　往常，荣裳最烦的便是王氏与她说起自己的母亲，只要王氏提起了，她总要想个法子回避，而今日，王氏与她说起，她只是抬头轻声问王氏：“母亲说起了什么？”

　　荣裳的模样让王氏称奇，但是想想，顾国公世子亲自来江南过问了荣裳的亲事，又为荣裳在程家、向家面前撑了腰，荣裳定然也明白了，这位母亲虽然远在京城，但是仍是心心念念的想着她的。

　　“你母亲说，让你去往京城。”王氏说完这句话，仔细观察了荣裳的表情，见她没有厌恶之意，才又说道：“宋家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你母亲一心惦记着你，顾国公府在京城又赫赫有名，你去了那边，正好也能多些挑选，总困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反倒委屈了你。”

　　这些道理荣裳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她性格清高又倔强，觉得母亲离了她远嫁京城本就是不在乎她，又觉得自己去了顾国公府会被顾国公府其他的人瞧不起，这才不愿前往。

　　荣裳双眼看向那堆叠着的帖子，锦线描红，花团锦簌，沉默片刻，才慢慢抬眼，声音依旧清浅，却没了半分往日的疏离：“我已经答应了哥哥，去京城。”

　　王氏倒有些愣了，她满腹劝慰的话都变成了空，毕竟这么多年，荣裳从来不肯提进京的话，总说江南住着舒服，没想到今日她应得这样爽快。“你当真愿意去？”

　　“自然是当真的。”荣裳的双眼中多了几丝真切的笑意，“哥哥说，等顾国公府花开的最好的院子整理好了，便来接我。”

　　听到顾国公世子的名号，王氏微微一愣，这么多年来，小姑子的信中描述过不少这个继子，说他英姿卓然、自带风华，但为人有些淡漠，她没有想到，荣裳与这位继兄之间，居然相处得还不错。

　　王氏放下心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那我便安心了。”

　　说完，王氏又拍了拍荣裳的手道：“裳裳，你且放心，无论如何，江南宋家都是你的退路，你若是在京城呆着不舒服了，回来便是，你在宋家的院子，我将永远为你留着。”

　　上一世，宋家对荣裳确实很好，。荣裳感动道：“宋家在我心中，永远是我的家。”

　　王氏听得这话，心头暖得发胀，拉着荣裳叮嘱了不少话，才又让荣裳回了自己的院子。

　　荣裳走了，王氏盯着桌上跳跃的烛火，与身边的嬷嬷道：“与岩哥儿说，别念想着了，之前那李家的姑娘便不错，邀她来府上瞧瞧吧。”

　　岩哥儿是她自己的儿子，惦记着裳裳，她就算觉得是痴心妄想，也想帮他争取一二，可是荣裳如今要去京城，便是另外一番天地了，更与现下不同，这话，连说都不能说了。

　　那嬷嬷闻言，轻声应了，看着王氏脸上淡下去的笑意，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王氏推了所有的帖子，又说荣裳的亲事她做不得主，要等她亲生母亲来才是，大家才渐渐歇了心思。

　　有人歇了心思，有人又起了心思，比如那程家大房。

　　自荣裳与程漓退亲以来，程家大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自他们与荣裳定亲以来，便放了一些干股在宋家的铺子里。

　　程漓是荣裳未来的夫婿，宋家自然什么都给最好的，是以，程家大房是拿着宋家的铺子过了不少清贵的好日子。

　　如今荣裳与程漓退了亲，又是程漓的过错，宋家心中含着气，自然不会再那般对程家，连程家的干股都被退了回来。

　　程家大房过了多年的好日子，这才明白了，没钱寸步难行的日子是有多难过。

　　程漓在外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去茶社和好友们谈天说地，钱氏再也不能去绸缎庄子扯上一块奢侈的好布，就连程大人想要去看看古董，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钱袋。

　　这日子的质量骤降，钱氏这才明白，他们程家错过的是多么大一个金娃娃，钱氏按耐不住，派人打听荣裳后续的婚事，她原本以为荣裳会嫁入向家，哪里知道，向家在京城出了事，与荣裳的亲事谈到半路也黄了。

　　钱氏听得这个消息，心里又活泛起来，想着荣裳如今还是未定亲，自己只要放下身段去求求宋家，再让程漓好好认个错，荣裳心一软，指不定就能回心转意，到时候他们程家的好日子不就又回来了？

　　钱氏打定了注意，便派人将程漓找了过来，程漓心中还存着沈雪，说起要求荣裳回来，还有些些迟疑。

　　钱氏是真的无语，她拍了拍程漓怒道：“你还惦记那个沈雪做什么？她的父亲不过巡盐御史，荣裳的父亲可是顾国公。”

　　程漓一向对这位母亲言听计从，可今日，他却有了怼她的念头，“也是之前母亲说的，荣裳并不受顾国公的喜欢，若是她真的被看重，怎么会一直被留在江南？”

　　这话惹的钱氏哽咽了半刻，她甩了甩拍子怒道：“我哪里晓得顾国公府这么多年对荣裳不闻不问，突然之间有了管她的心思？且不说顾国公府如何，荣裳带来的家业，能保我们这辈子衣食无忧！”

　　程漓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半晌说不出话，终究抵不过现下日子拮据的窘迫，咬了咬牙应下了。

　　两母子定了心思，便去求程老夫人。

　　若不是程老夫人与宋老夫人当年是手帕交，也不会有荣裳与程漓的青梅竹马，更不会有两人的亲事了。

　　程老夫人被程漓退亲的事气得得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便守在自己的院子中，鲜少出门。

　　钱氏带着程漓在程老夫人面前，对程漓一顿埋怨，才将话转回了原处，“不知母亲是否能出面，去宋家说上一说。”

　　经过上次那件事以后，程老夫人憔悴了不少，她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讽刺道：“之前不是嫌弃得很？现在知道裳姐儿是个香饽饽了？若不是你们退婚惊动了顾国公府，顾国公世子也不会大老远的跑江南一趟替她撑腰！”

　　钱氏脸上讪讪的，也不敢反驳，只低着头赔笑：“之前我们是坐井观天，没能看清，如今知道错了，只求裳姐儿能再给程漓一个机会。”

　　说罢，钱氏拉扯着程漓上前，程漓也跟着躬身道：“祖母，孙儿知错了，往后定然好好待裳儿，绝不再负她。”

　　程老夫人闭着眼拨弄佛珠，半天没出声，堂内静得能听见廊外风扫树叶的声响。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有些犀利的目光扫过二人，一声冷笑：“你们当宋家是什么地方，荣裳是什么人？当初是你们挑挑拣拣，觉得沈雪更好，如今又因为囊中羞涩，又腆着脸要把人请回来，这种丢尽程家脸面的事，我程家不做！”

　　钱氏没想到程老夫人这样决绝，急得声音都变了：“母亲，您好歹要为漓哥儿想想……”

　　“当初得好处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程老夫人重重敲了敲面前的小机，“要去你自己去，我这张老脸，可没处搁去丢。”说罢便侧过身，闭着眼挥了挥手，让身旁的丫鬟送客，再不肯多搭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