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1、第 1 章

　　暖日。
　　今年秋天来得晚，都入冬了，也不觉得寒冷。
　　是以李宫人带进来的两个丫头，一个穿着夏天的衣服，一个只在夏天衣服外面加多一个马夹。
　　穿夏日衣服的面容圆润，身形略矮，有点小胖，穿着一身碎花布裙，和碎花鞋子，说话间经常大笑，笑起来声音能传到几间房外，引得各房的丫头都纷纷探头来看。
　　另一个略瘦一些，梳得很整齐的发型，正好挡住了她的两颊，看起来倒像是瓜子脸似的。她穿个小马甲，手上戴着三个首饰，一个金手镯，一个银手镯，一个小珍珠手链，耳朵上戴着两个金花耳坠，头上插着几个发饰，亮闪闪的。

　　进了宜安堂，李宫人道：“你们就在这等着。”
　　那个略矮的吐了吐舌头说：“哎呀这么大的院落，俺们那从来没见过。”
　　略高的笑着点了点头。
　　“你叫啥来着？俺叫江春。”
　　“王寻芳。”
　　“你这旮旯人的名字都这么好听啊，俺们那边就是春啊花啊，王寻芳多好听哈哈哈……”
　　她的嗓门大，走廊里间房有一个女生用力关上窗户，说：“是从哪找来的奇葩，这种人也配进我们府。”
　　另一胖胖的女生说：“那有什么办法？年前瘟疫，死了许多人，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但外面几乎找不到人，这还是覃大姐想办法找到的。”
　　“想办法？想了一年，最后被催急了随便塞了个进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浑然忘了她也是覃大姐找进来的，抬头看见覃大姐走过来，忙跳下床，小步快跑过去，悄声问：“覃大姐，站在院里那人，就是给朗畅堂找的人？”
　　“是啊。”
　　“那个人笑起来声音跟鸭子似的，嗓门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出身粗鄙。”后面跟进来一个苗条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就那种水平给二郎？”
　　“茉莉，你怎么也学她们这样说人？我买她的时候，问她话，她回话还是很大方的，问她能做的事，说样样都能做，态度也好，什么都肯做。主要是现在疫情刚过，不好找人。宛儿那缺人手很久了，之前茉莉刚来的时候，又被你先拿走了。”
　　“什么我先拿走？我是大郎这边的，大郎房里也缺人啊，难道不是我先选。”那女生说着，心下不快，背过身跟月季和茉莉使了几个鄙夷的眼色。
　　“哪个房里不缺人？你房里还有个月季，宛儿那只有个病人，要也是二郎先选人，哪里就轮得到你先选，年前瘟疫死了那么多人，我们也不敢冒冒然从外面找，万一带了病进来岂不更糟。也就宛儿是个不计较的人，换了你，不得计较成什么样。”
　　吴桐嘟嘴不说话。
　　覃大姐板起脸：“吴桐，我们是一个府里的，应该相亲相爱，像亲姐妹一样相互帮助，而不是相互计较。在我这，是绝对不允许有这种情况出现的！”她待要再说什么，窗外传来嘈杂声响，于是出去看。
　　吴桐翻翻白眼：“不过就找几个丫头，拖了一年多，只管自己快活，哪里管别人事情多不多，做不做得来，现在倒好意思把把责任推我头上了。”
　　茉莉说：“她也就仗着宛儿能干，自有宛儿之后，她更是翘起脚，大事小事一概不理，只说风凉话，若不是宛儿安排得妥妥帖帖，她还能端着架子自顾享受，就关键时候出来装装样子。”
　　“要不说宛儿天天劳累得很。”
　　“劳累什么？不这样怎么搏个好名声？怎样在夫人面前表现？你以为她是傻的？这么佩服她，我把你让过去？”
　　月季捂着嘴笑：“别，我可不想像她那样，天天只有干不完的活，好处都让那位……”指指门口：“拿走了。听说，她还经常把自己的赏钱分给下面。”
　　吴桐哼了一声：“她也不亏，精着呢，同样是大丫鬟，凭什么别人拿不出来她拿得出来，说明她自己得的就不少，才能分虾米给人。凭什么，我这还是大郎！”
　　“二郎虽排第二，却是贵男子，你这虽是大郎，但不是嫡出。”茉莉口快，先讲了出来，自己也先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人，才松了口气。
　　吴桐自己也心知，自己伺候的虽然是长子，但由于生母的地位低，连带拉低了他的身份，府中下人们个个人精，当面貌似恭敬，实际上还是看人下菜的，遂上前一步，拧了一下茉莉的耳朵道：“小蹄子，小心我告你去！”
　　“好姐姐，饶命吧！”
　　月季道：“早上我看见她穿了一条新裙子从后边院子走过，那帮小厮们都在偷偷瞄她！”
　　“小厮儿眼光不好也难怪，什么锅配什么盖。真美成天仙，能二十高寿了还没人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她那长相，这种年纪，白送给人也没人要。还指望在二郎身上下功夫，她啊，就看看村口刘麻子王瘸腿要不要她，还不一定。你们留意一下，她那个长相，眼睛跟死鱼一样，鼻子和牛一样，嘴巴和母猪一样，这种长相，我看也不用特意找画工去画什么母夜叉镇宅了，就画她，最美母夜叉！”
　　茉莉和月季一面笑得直不起腰，一面说：“真是绝了，最美母夜叉哈哈哈……”
　　吴桐啐了一口：“呆会你们看着，看我怎么收拾她。”
　　“哎哟不要啦，又没得罪你，何苦来着？”
　　“吵吵闹闹，都嫌没事做是吧？”覃大姐推开门帘进来：“出来认识一下新人，我正想谁来带带新人到处走走呢。”说话间看着吴桐，吴桐避开她的眼光，不作声，慢慢地拖着脚步出来。
　　覃大姐知道她不愿意带新人，反正也是宛儿房里的，让宛儿带也无妨，于是便说：“赶紧出来。”
　　几个丫头便随着覃大姐出来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