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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走于黑暗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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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已经不知道在乱世的压迫下度过了多少年,有些人自睁眼起一直到闭眼入土,一直在颠沛流离,辗转于诸侯划分的土地之间,一生无所托无所依。
多少人希望有一位横空出世的仙人,能结束这罪业的干戈,可惜那些达官贵人或是坐拥一寸山河自称寡人的帝王,要么沉迷于靡靡之音,要么留恋于温暖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溱国历经前几代帝王的动荡与权谋的争夺,到了新王这一代早就有油尽灯枯之势,先王热衷于开疆拓土的奔波,乐阳城内大多是老弱妇孺,几乎不可见壮士男丁。
所有人对于这位新王都不抱有期待,京都乐阳内出现了大量人口外流的景象,人们拖家带口几人一匹驴,三两行李,衣衫褴褛的往外走。
阴云遮天蔽日,全城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老天爷不给活路,压得天下的百姓都喘不过气。
在城西的小巷里,一辆牛车缓缓前进,车前走着两个人。
一人瞧着年龄颇大,带着破草斗笠,鬓须斑白,却很精神眼睛里洞如焰火,烧得炯炯,筋骨也硬朗。
另一人由显年轻,约莫廿一岁,却被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瞧得不真切,背很直像是长期战争训练出来的姿态。
两人赶着的牛车上放着一块平整上好的石块,有两人高,平放着,还未有任何的装饰,也不知道用途。
两人驻足在一座破院落门口,年轻男子伸手礼貌的敲了敲门,等了一阵,木门咿呀,门口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老人,皱纹盘虬错节的扎根在他脸上。
“二位到访,所为何事啊?”
“还劳烦先生为我们刻石。”男子开口,顺带着作揖,却未有摘下兜帽的打算。
“我早已不刻石了...请回吧。”
老人摆摆手,准备关上门,不料却被年轻人一手抵住,老人诧异于对方的执着,重新回身看着年轻男子。
“这四字,只有您能刻。”
年轻男子的声音不大,却透过氤氲浓重的阴霾传至对方耳中,推己及人的涟漪,无法拒绝却柔和的姿态。
老人仍旧没看见对方的眼睛,皱着眉头叹口气,“我虽曾为王室效力,终究是昨日事了,您要刻什么?”
“共赴国难。”
少年一字一顿的将句子拼凑完整,如牛毛细针般的雨,锥心刺骨的扎在老者的脸上,他惊恐的看着眼前人慢慢褪下兜帽。
那双眼睛,明明没有什么情感,却像是漩涡一般将人吸了去,五官英气却不失柔和,嘴唇很厚,长发已经被雨水打湿。
“大王...”老者唯恐的跪下,准备磕头。
“快请起,刻石之事就拜托您了。”少年留下银两和石碑,转身和另一人离开了。
老者站在院内,久久震惊于这位少年继位的王,他在一瞬间,似乎看见了溱国的希望。
渭国京都夏邑城。
“大王...”床榻上的老人企图站起来行大礼,而身着华服的王则挥挥手免除了他的礼节,老人却仍旧坚持着坐起来,“大王,若是您不待见卫央,必杀之!”
“相国宽心些,卫央此人掀不起什么大浪,现如今相国安心养病便可。”渭王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也不太待见相国的姿态。
“大王!”
“相国不必再说了,寡人也准备走了。”渭王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往外走,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松口气。
“大王!若是他国得卫央,渭国危矣!”
“放肆!”渭王走至门口又震怒折返,“国之兴亡,岂容你议论,孙错我一味忍让你,已是给你的尊重,好好养病吧,别管了。”
而两人口中的卫央呢?
这厮正靠在一家酒庄的瓦檐头晒太阳喝酒。
一双丹凤眼正半眯着,一只手捧着酒壶,一只手抬过头顶,张开,让太阳光漏进来,斑驳的照在脸上。
身上的白衣,被脏瓦楞蹭的灰了一层,对方也毫不在乎,正郁闷着渭王为何还不召见自己。
“哎呀,央,你怎么还在这儿喝酒啊!”
卫央寻声低头望去,迷离着眼神,梗着脖子,“你谁啊?”
“相国召见你啊!”
卫央叹了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偷得浮生半日闲...”胳膊还没抻直,屋头的瓦砾就系数松散下去,导致卫央连滚带爬,坠落到了小厮面前,他站起来,挠挠头,“不好意思啊,这就去。”
孙错拼命吊着一口气,等到了卫央,“央...快来...”
卫央跪至孙错面前,“相国吩咐。”
孙错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搭在卫央肩上,捏住他的肩膀,“出门东大街...找掌柜的...他有马,别在...别在夏邑逗留了,走吧...”
“相国大王他为何不召见我?”卫央不解,必要刨根问到底。
“他不信我,斥责我病入膏肓言语疯迷...你快走吧...别耽误了自己...”孙错说完便重重呼出一口气,手掌垂了下去,两眼一合,再也没了呼吸。
“相国?相国!”
卫央退后两步,行大礼,起身便从后门出去了。
第二日渭国发丧,相国孙错命归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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