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师妹》Jane阿秋

2、白家 小小就这么

　　小小就这么留下来了，像是新出生在一个人家。一点一点了解这里的一切。
　　这个地方叫八脚，处在连通两地的关口山道，中间有片不算小的谷地，谷地形状像是一连串的脚印，有人说这里本是高原，因为有龙降临，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这个院子叫八脚院，处在八脚一个相对隐蔽的山根下，原是白元他爹留下的。这种地方，来往的商户、过路的亲壮都不少，白元他爹就做这些人的生意，有时给人住店、有时劫点小财，大到杀人越货、小到给人做做木匠活，慢慢八脚院就有了名声。
　　那年，白元像现在的小小一般大，随他爹去东面，本打算置办些像样的货物，再用这些年挣的银子添置点新的家当，一路游山玩水、见见世面。不成想，那繁华的地方处处是机遇，父子二人凭着一点小聪明，竟也做起了小生意，眼看着银子一天比一天多。离开家的那几年，他爹没少寄家书，好在也封封有回，都是村里读书人代写的，写家人日子过得如何叫人放心、写哪家亲戚又添了新丁、写些小辈们打闹的趣事，看得他爹好不高兴，对着灯盏直笑个不停，有时还念给他听，托人带去的银两也越来越多，这边过得好，自然也不能亏了妻儿老小。
　　好日子没过几年，听闻朝廷有些动荡，将起战事。眼看着百姓惶惶不安，收着银子也不敢花，生意愈来愈差，光景一天不如一天。白家虽然有些能力，但在这乱世之中，他就是个匪、是个贼，断然没有与那大局抗衡的勇气。白父也开始拾掇，带着白元回家。

　　白父疯了。还未到门口，就大喊了几声却无人应。大门上缠着蛛网布满灰尘，眼看着几年没有人住过，门上落了把生锈的锁，院里一片狼藉，像话本里写的鬼宅，凄凄森森。白家老小，一口不剩。未入土的白骨就搭在门槛上，后事都无人料理。
　　白家近乎灭门的事很快就传开了，乡邻也解开了数年的疑惑，盘点这那些日子的蹊跷事。一个姓王的伙夫说，有天清晨，天还未亮，就见白家出来几个男人，看着面熟，许是白父远亲的那几个兄弟，伙夫打声招呼，说这么早起生意必然红火啊，哥儿几个也客客气气地回，说要投奔远在东原的白父去发大财，家里老小前天夜里都赶着车走了，就剩下他们几个来善后。
　　往来带书信银钱的伙计、代笔写书的书生，也再杳无音讯了，想是上一回回信中写父子二人将要回家的消息，给他们通了风。三四年之久，白家的老小被关在院里活活饿死，还不知走前遭遇过什么折磨，银钱尚足是假的，家中和睦是假的，那些书信从来没有白家人一点的真消息。往东是辽阔繁荣的东原，往西是蛮帮丛生的西域，纵是血海深仇，也无从报起。白父在搭着白骨的炕头嚎哭了几个日夜，收拾好那些尸骸遗物，埋在了北面那座九脊山上，人说那也是龙的遗迹，是龙的脊骨化成的。白家的祖宗在那里，白家的后人在那里，白父也一头撞在白母的碑上了结了这辈子，只有白元，抬着亲人的尸骨，打扫破旧的宅院，一点一点让破败的家恢复了生气，让本来饱含生气的少年，丢了生气。他只是想，白家总要活一个，好像也只剩这下他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