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卿迹》昔时靡初

4、藏书阁

　　“你今日担上妖族内外的政务，怎么还有空闲来我这儿闲坐？”文君自神域归来，却见岁阑青苑里，归珞正坐在千年樱花树下，皱着眉头兀自斟茶吃点心。
　　“阿君，谁想回去做候储，我只乐意当一个悠闲的公主，天天在六族八荒游玩才好。”
　　“你也忒没进益了些!”文君乐了，坐到归珞对面，“亏我才跟你父君夸了你，如今到好，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别贫了，魔君殿下，归希与我虽非一母所生，但做的这事儿也太蠢了些，”归珞吃了几块桃花糕，猛一敲脑袋，像是想起来什么，道，“你可知近日藏书阁里头并不安稳，半心扇的仙力，似乎要断绝了。
　　半心扇是仙尊凝半生修为灵力化成，数万年来，其灵力随着仙族天泉水流向四方仙域，厚福泽，逐邪崇，如今怎么会突然……而且仙力一断，仙域内必出祸乱啊。”
　　“这事儿居然没在天虞朝会时提起？真是古怪。”文君皱了皱眉头，“仙族藏书阁，离两域交界处的占星阁并不很远，陛下将澈少主安排去那儿，莫非是欲擒故纵。”
　　“阿君，今日朝会的事情我怕是比你清楚，毕竟我是事中人呐。”归珞咬着半块桂花糕，垂头道，“我并不觉得归希有这个能耐偷艳石，何况于他，储君之位早定了，艳石虽有万物灵力，一方作用确实微小，且不说皇族几位皆各掌艳石，神帝陛下的水波艳石，只怕就比几位的艳石灵力相加更为强大。”
　　“他若真的觊觎帝位，一方艳石的确算不了什么，反而是引火烧身。”文君缓缓喝着茶，斟酌着自己的猜测，贼喊捉贼也罢，黄雀在后也罢，这样子并不非常高明。雪若卿绝非空有修为灵力的莽夫，反之，雪澈性子简单许多，做一个任人操控的棋子再好不过。
　　“珞儿，不如你先回妖域主持大局，”文君笑笑，“若是喜欢我这儿新做的几样点心，叫魔侍选上些许，一并同你去妖域。我且去一趟仙域。”
　　“好罢，我也该回去理一理那摊子事了。”归珞起身，打量了一番花团锦簇却显得冷冷清清的庭院，目光落在那只正在牡丹树下打盹的银凤上，颇有意味的问道，“怎么，天虞的神兽，居然到了你这儿来受苦？”
　　“哪里受苦了？好吃好喝供着，还不安生，谁能想到，它的旧主这样娇惯着它了，夜里非要抱着才肯睡，还不许我的侍从抱，真是冤家。”文君陡然悲愤起来，为自己艰难的生活打抱不平。
　　“的确是冤家，只怕不是它。”归珞斜斜地觑了文君一眼，笑得促狭。
　　“你别诬陷我，”文君莫名紧张起来，“我躲这尊大神可是躲了整整一年不止，若不是无邪长老，一场花宴，给我连发了十一次请柬，怎么会不得不出了魔域。”
　　“你当初那么执着，先是弃了储君之位，又与赤语兵刃相向，后又剖心，却没有什么好的结果，想来，只怕连兰因絮果都算不上。”
　　“过往既定，无需回头。”文君笑笑，揖手告辞，施法往仙族去了。

　　仙族藏书阁。
　　“魔君远道而来，是为皆阁中藏书？或是别有一番话要说？”掌事禀报了渚如，本在后山清修的仙子匆匆赶了过来接待远客。
　　“仙子言重，只是本君好奇，”文君平揖手，压低了声音，“若是一朝半心扇归于虚境，仙子有何对策？”
　　渚如抬眸，澄澈的眸子平静地凝视着文君，缓缓开口：“老师的法宝，渚如虽不知起因，当以毕生灵力相护。”
　　“仙子一片冰心，只是徒用蛮力，本君以为非最佳之法。”文君干脆说开了，“倘若可以，能否让文君到阁中天泉泉眼，看一眼如今的半心扇。”
　　“魔君挂念仙族上下，渚如感激涕零，只是半心扇实乃我族圣物，族中事务，不劳魔君费心。”
　　你以为我想费心？我魔域里头的事情还多得很呢。客气，真的是客气，好好好，那我也跟您客气得了。
　　文君安抚了一番自己的心情，憋出一个恰到好处不偏不倚的笑，悠悠到：“仙子说的很是，此事还是仙子亲自处置为妥。本君近日得了些鬼族极寒之地的琉璃枝，想来用天泉水做插瓶是顶好的，不知仙子可否为本君代取一瓶天泉水。”说罢，捏诀化出了一个墨玉花瓶。
　　“自然。”渚如笑笑，接过玉瓶，沿着古老的旋梯往阁的顶楼走去。
　　待渚如离开的片刻，文君已经细细打量了一番藏书阁，出了无数来往的阁生、掌事，只有重重叠叠的藏书，似乎没有任何异样的样子。
　　半心扇仙力温厚，可内里气息却是强悍刚劲的，若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个人物必然法力极高。衡量片刻，文君觉得
　　也只有雪若卿和斋夜两人够这本事，除非，鞑铎族……
　　“魔君请收好。”
　　文君接过玉瓶，作揖道谢，便离了藏书阁。
　　御风飞行的途中，文君用当初在天虞瞟学的探灵术探了探泉水中的仙力，的确是，相当微弱。而且其中还混杂着一种诡异的灵力，又强大又隐蔽。
　　“好累，明明辰时就要到朝会，还要出门面对这些事情。”文君悲伤地嘀咕道，将玉瓶收入虚鼎，自个儿到仙域的一座城镇里头歇脚。
　　“小二，来一壶新上的清明茶，甜米糕、水晶虾饺、紫薯丸子、糖油糍粑都来两份儿。”文君撂了半块金子，落座在茶楼半旧不新的破木长椅上，丝毫不顾自己一身玄色刺金的锦缎袍衫和这地儿并不很衬。
　　待点心热气腾腾地上了桌，文君乐呵呵地喝着茶吃起东西，楼下说书声喝彩声格外热闹，却让文君想起了和鞑铎族做交易的两次。

　　来使也是玄衣，只不过文君一身玄衣依旧华丽大气，使者却只是显得冷漠，带着面具，不知究竟什么模样。
　　“公主殿下追寻我族踪迹多日，主人安排在下来面见公主。”
　　“本宫想要，历劫期间一切的记忆。”
　　“历劫是为提升修为法力，殿下既然平安归来，又何必纠结往事呢？”来使莫名地劝起了话。
　　“本宫已然，决定于心。”
　　“既如此，如殿下所愿。鞑铎族游离六族之外，然遵守世间规则，所做交易，皆为清明。
　　殿下所求记忆，本因化为虚幻过往，若愿以储君之位作为交换，交易可成。”
　　“好。”文君闭眸，重重地应了。
　　后来魔风猎猎，灵力四窜的九穹渊里，她抱着半昏过去的雪若卿，对着渊底囚着的初代魔君天殇怒吼：“我文君今天就是燃成灰死在这里了也要和你这家伙同归于尽!”
　　然而发现自己的确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只好召唤了鞑铎族使者，求一个败敌之法。
　　“天殇已经重伤，我族确有解决之法。”使者幽幽道，“魔君殿下若愿剖一颗心，半心为代价交换，半心之血肉加以我族秘法，封印天殇。”
　　“好，我答应你。”文君泪凝于眸，“还有，让这位，忘记我们的一切过往吧。”
　　“交易成立。”

　　现在文君想来，两次交易，自己都像是飞蛾扑火一样爽快答应。
　　虽然这只飞蛾已经烤熟了。
　　鞑铎族出没于八荒最隐蔽最黑暗的角落，没有足够强的力量左右历史的进程，但确实插手过不多不少的六族政事。
　　雪家那几位傲得要死，虽然晓得和鞑铎族交易可以办到一些力所不及之事，却视之为不入流之举，从未试过。莫非幕后之人潜伏六族之中？
　　那还真是高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