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同在》江屿洛

2、第一章 京城，又是

　　京城，又是纷纷扬扬的一场大雪。她站在露台上，缓缓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它慢慢地在指尖融化，变成一小片水渍。
　　“太后娘娘，这里太冷了，奴婢带您回宫暖和暖和吧。”身边的侍女试探地说道。她转过脸微笑，侍女赶紧低下头一言不发。
　　“没事，哀家只是想起来，入宫那年，京城也曾下过这样大的雪，那年的梅花开得格外好看。”她摇摇头，“哀家乏了，走吧。”
　　雪地里，只留下几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一】
　　“娘，等爹这趟生意回来，咱们就有钱了，一定能给你治好病。”女童声音清甜，床榻上的女人听到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脆弱的笑容，“惜儿最懂事了，娘没什么大碍，就是点风寒。”
　　“那也要好好养，我还想和娘一起摘桂花做饼子呢。”女童拉着女人的手，眼睛里蕴着热切的光。女人看着她，支撑着点了点头。
　　母女俩艰难地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男人遇上山贼被害的噩耗。母亲一时承受不住打击，病情愈发严重，也跟着去了。年幼无依的女孩流落到了人贩子手里，辗转多次，最后来到了丞相府。她被安排陪伴二小姐郑熙雅学习，一切无忧。直到九岁那年，她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婆子的话。
　　“老爷买回来的那个丫头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能折腾？”
　　“你还不知道啊，我听说是老爷不舍得二小姐入宫，从外面找了个女孩就当是三小姐，到时候就送那个丫头进去。”
　　“哦，原来是这么个打算。”
　　女孩听闻，心中如炸雷一般，呆在原地。原来自己只是个弃子，所有对自己的好都是另有图谋。那晚，她独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小声啜泣，不觉已有人悄然而至。
　　“你怎么哭了？”男声温润清朗，她不由得抬头。
　　是相府三公子郑远知，大她三岁，平日最喜逗她玩乐，现在却是一脸的关切。
　　“我在这待不长的，大概很快就要走了。”她擦擦眼泪，“和你也没什么关系的。”
　　“怎么叫没关系呢？咱们不是说要一直在一起吗？”郑远知俯下身子看着女孩。
　　“你是念书念痴了，”女孩别扭地转过脸，“你是公子，将来是要娶世家大族的姑娘的。”
　　“那我也不想你走。小惜儿，我喜欢你。”郑远知仍然固执地拉着她的手，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女孩眼泪汪汪盯着眼前的蓝衣少年，随即低头羞红了脸，很小声地说：“我也是。”
　　“小惜儿，我们会在一起的，你要信我。”少年的眼睛清澈无比，他紧紧握住女孩的手，嘴角勾起纯真的笑容。
　　“那我们起誓好不好？”女孩重新破涕为笑。
　　“好！”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好长，她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笑意。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渐渐坚定起来，无论什么样的路她都要坚持走下去，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的话，她不介意搏一次。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更无所畏惧。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曾经的小女孩出落成了楚楚动人的少女。这几年郑远知对她多有照顾，她心如明镜。可入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也必须有所准备。不出意外，她将顶着郑熙颜的名字在这红墙黛瓦的庭院里生活一辈子，至死方休。
　　入宫那日，京城大雪。她一身白狐裘，更显得唇红发乌，身形窈窕。
　　送女的队伍浩浩荡荡直到宫门。离别时，郑远知摩挲着她的头发苦笑：“你终是要走了，惜儿，郑熙颜。”
　　她抱住他，趴在耳朵边悄语：“远知，以后要叫你三哥哥了，真是不惯。”说罢，鼻头微酸。
　　“惜儿，这个给你。”郑远知将一只玉镯交到她手上，“我母亲说，有了心上人就把这镯子送她，佑她岁岁安康。”
　　“远知，”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没事，惜儿别哭了，妆都花了，你看这里的腊梅开的多好看。”郑远知温言软语地安慰着她，拍着她的背，“在宫里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任性了，要沉稳些。”
　　她不住地点头，从他的怀抱里慢慢退出，转身欲离。恍惚中，郑远知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传来：“惜儿，你要信我！”
　　“我知道了。”她哽咽着回答。只要进了这扇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但她不犹豫，也不后悔。
　　雪还在下，席天漫地，白晃晃地覆满了整个京城。这一年，她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