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送桃花》蝶成梁祝

2、第二章 出发

　　洛城是座有名的水上都城，城门外洛河水绵延不近，货物商人在此中转集聚，造就繁华。

　　沈泽赶到洛城的时候，一身破破烂烂，饿的整个人都发晕。
　　随着托运货物的外地人一起，在拥挤的人群中，混入城里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包子铺前，颤巍巍的举着自己唯一的铜币。
　　他现在才八岁，包子铺的老板要低头才能见他，一看到那蓬头垢面一双眼可怜兮兮的小男孩，老板乐了。尽是些离家出走的顽皮小鬼。善心的老板丢给了沈泽两个包子，那枚铜币扫都没扫一眼。

　　沈泽心满意足的抱着包子，几下就啃的干净，吃完后，用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添完了，沈泽站到了老板前面，抬起头很有礼貌地：“我可以帮您做些事的。”
　　老板忙着招呼客人，根本就没空理他，嗤笑一声：“不用，你赶紧回家吧，再不回家你爹娘该担心了。”说罢便端着一笼包子进去。

　　沈泽蹬着小短腿跑上去，说：“那怎么行，吃了你的包子，我还没付钱。”
　　老板头也不回：“不要你的钱，以后喊你爹娘过来光顾几次就行。”
　　沈泽不依不饶：“我没有爹娘。”
　　老板脚步顿了顿，不顾里头的客人喊叫，将那一笼包子放到腿上，蹲下身来，与沈泽平视。
　　沈泽的眼睛又大又黑，干干净净。
　　老板忽而叹口气，摸了摸他的短毛，道：“这种事情，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起。”
　　沈泽一愣：“为什么？”
　　老板手腹带茧，“以后你会知道的。”

　　沈泽最后还是没有帮成忙，他有点失望，却把包子铺的老板记了下了。他临走前，老板还往他怀里塞了点银子，外带一包袱热气腾腾的包子。那时还不知道这样的善意是有多么珍贵，沈泽只有深深的歉疚。或许多年之后回忆，真的是要泪如雨下。

　　住不起客栈，沈泽在晚上找了个墙角，便打算睡下。今日算是他游行开始的第一日，感觉一切都那么新鲜，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么？人都那么好。

　　等到清晨破晓，一轮红日自东边升起，隐隐鸡鸣时。沈泽伸了个懒腰起来，在半途却突然愣住，他拍拍身上，然后左右四顾。却没有发现他的的包袱。一股凉意从心里生出，沈泽将手伸进衣服里，却发现老板给的碎银、甚至他唯一的一枚铜币，都不见了。
　　沈泽知道，他遇上小偷了。

　　扁扁嘴，孩子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只是最后，用袖子擦了擦快要出来的眼泪，沈泽吸吸鼻子，自顾自说：“每个大侠都有过被偷的岁月。”然后给自己打气，站了起来。

　　不过沈泽想，以后睡觉千万不能睡太沉。
　　他想去工作，自己挣钱，就像在码头上帮大人卸盐一样。只是没有工作可以给他做，他才八岁，太矮了力气又小，实在不划算。早上就有住在洛河边的妇人，用木盆装着衣衫，到河边洗。捣衣声里，一片欢声笑语。太阳此刻到了与屋舍平齐的高度，红彤彤，光线却清凉。洛河水悠悠，旁边巨大榕树下有孩童光着脚丫在玩水，莺雀落在枝头，金色光影里，格外热闹。
　　沈泽开始了他的乞讨生涯。
　　洛城一条街上乞者数十。

　　在这里基本上乞丐都分帮结派，面对新来的，多少带点敌意。眼看又是个小娃娃，心里恶念一起，便藏在暗处，用发着绿光的眼眸盯着。
　　沈泽年纪小，年皮薄，也不好意思抬头，就摆了个破碗在自己跟前，整个人像只发霉的蘑菇。
　　善人见他如此，当即领会，是个离家出走不识苦的孩子，落下点铜币，笑着走开。
　　洛城商人来来往往，从早上到太阳落山，沈泽碗里数来数去也有了二十枚铜币。
　　映着银色的月光，沈泽双手紧紧捏着，唇角的弧度怎么也止不住。
　　这回他留了心思，把钱放在衣服最里层，贴着胸口。
　　从地上爬起来，就打算回走，他计划里就乞讨两天，攒足了路费，他就去临霄派。
　　走到一半，忽然就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
　　沈泽瞪大了眼，刚想跑，突然背脊就传来一阵剧痛，骨头裂开一般，他倒在地上，整个人蜷起。脸色苍白，那种痛苦让人觉得肺腑淤血沉沉，他一张嘴，血就流了出来。
　　意识涣散里，他看清楚了来人，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成年乞丐，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张脸笑的扭曲。
　　“还没死？”领头的人见了，呸了口口水。
　　沈泽心大慌，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他们要杀他？！这个认知让沈泽本来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他不顾身上的痛楚，用尽气力，站起身来，就要跑。
　　谁料，身子刚立起来，头上突然就遭到猛地一棒。不留力气的一棍，让沈泽觉得头颅都开裂，他继续往前，这回有人用棍子狠狠打断了他的腿。
　　毕竟还是八岁的孩童，沈泽直挺挺的摔了下来，浑身上下都是剧痛，胸口火辣辣的，双腿根本就不受控制，最开始的麻木后是撕心裂肺的痛。
　　“还想跑？”
　　乞丐笑出一口混黄的牙，对着沈泽就是一脚，把他踹的滚了几米。
　　旁边的人道：“新来的乞丐来了洛城，是该晓得点规矩的。”
　　第三个乞丐说：“白天这小子收了不少钱，够得兄弟几个吃餐肉了。”
　　三个人齐齐笑出声来，声音沙哑。
　　他们生活在阴暗潮湿的缝里那么多年，早就没了良知，一路从边塞逃到洛城，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连人肉都吃过。

　　沈泽强忍着剧痛，哽得脖子伸直，看着他们，用手把自己怀里的铜币都掏了出来，几乎是举双手奉上。他不能死，他是要做大侠的人。咬紧牙关，沈泽的嗓音微带哽咽：“给你们…都给你们…不要杀我…不要….”
　　现在浑身上下骨头都像是断裂，他头涨的要炸开，说出的话不像人，倒像是动物发出的呜咽。
　　三个乞丐看了，面面相觑，眼睛里闪过更深的算计。

　　其中一人笑：“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软骨头，打几下，就顺了。”
　　一人走过去，脚踩在沈泽的身体上，低头，张嘴的恶气劈头盖脸，沈泽努力睁大眼看向他。乞丐松开脚，拎起沈泽，话语凶狠：“听着小子，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以后认劳认怨，伺候兄弟们几个，要么我们现在就打死你，嘿嘿，那么小，肉一定很好吃。”他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说到最后阴幽的绿光一闪，像山中吃人的狼。

　　沈泽此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不能死，瘦小的胳膊抓住那人的头发，他急切说：“…我答应你。”

　　乞丐咧嘴一笑，然后重重将沈泽摔了下去，咒骂，“婊、子养的，没点骨气。”

　　沈泽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只知道后面那三个乞丐把他的钱全部掏空之后，就走了，顺带留下吩咐，让他明天把乞讨来的前都交代在这里，不能私藏，如果不然，别想活着。银色月光照落下来，伤痕累累的瘦小身躯下，沈泽慢慢的、慢慢的握紧拳头，头昏眼痛，嘴角的鲜血怎么也停不住，他深呼气，一次又一次。在眼泪落下前，对自己说。“你可是要成为大侠的人。”然后他就不哭了。星月洛城夜里灯火通明照不到街角，漫天星光洋洋洒洒，沈泽眼睛充血，鼻子发红，闭上眼，安安心心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