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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国师昧语休复踟蹰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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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梅念卿悠悠转醒,未喝完的梨花白坛中倒映出他颓唐的身影,泪痕满面,似是大地上纵横的裂纹,极深极幽,看不到底,也永远无法消退。
“嘶……好晕。”他揉揉脑袋,跌跌撞撞着起身,抬手放在鼻尖一闻,顿时眉头紧蹙:他昨晚……是喝了多少啊,怎么这么晕,酒气好重……太子殿下还好吗?谢怜……有没有发现骨灰的事?
努力把自己整理得正常些,他蹑手蹑脚地走回屋子,出门前还不自主看了屋里的两位太子殿下,轻轻松口气。毕竟君吾不想让谢怜知道青竹云纹就是他的骨灰,那谢怜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君吾想送便送了,他有什么资格去拦——
他又能凭什么身份去拦。
臣子、挚友、下属、信徒,尽数是他曾经有过的身份,可如今……
苍生不配,他,不配。
宣泄情绪什么的昨晚一晚也该够了,他要做的事还很多。
那些他爱过君吾的证明,还是全都毁了吧,免得让君吾看见了为难。就……先从乌庸太子殿他为君吾画的壁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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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吾睁开双眸,揉揉太阳穴,又直起身子走到正熟睡的谢怜身边,轻轻摇动谢怜,柔声道:“仙乐……?还不醒吗?”
见谢怜神色无虞,仍是十分轻松自在,俨然是把君吾当成以前慈爱的帝君,而非那个手染鲜血杀伐果决的白衣祸世。
橙色暖阳洒在谢怜线条温润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光晕中有些隐约得不真实,让君吾眼前恍惚了。
没舍得继续叫醒他,君吾近乎贪婪的看着谢怜,神色里尽是疯狂与占有的欲望。
就算不能相爱,能再靠近他一点也是好的。
五指隔空摹画谢怜面容,到了他的耳垂处,却不禁停滞,不复前行:那里有几道微微暗红的牙印。再往下,后颈密密麻麻一片红痕,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看得君吾的心凉得彻底。
全是花城弄的吧。
太久没见花城,他差点都忘了谢怜原是已经有人陪伴的了。
自己这般,又是何苦……
啧。
捂着心口,他披衣起身。
本是准备不再回头,可终究不舍,便轻轻为人掖好被角,这才转身走出。在外面寻找许久,却并没有寻到陪伴了他将近整个生命的人。
“……国师?”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他不甘心,又连续唤了好几声,可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直到这时,君吾才发现,原来梅念卿……终归是离开了。
可,可梅念卿能去哪儿?
难道是想去采草药吗?不对……药篓还在,不是采药……那他又为什么离开啊,不是说好要陪他吗,不是说好……要继续做挚友的吗?
难道……他目光一凛。
国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不辞而别。
无碍,国师会去的地方只可能是如今的永安,昔日的仙乐……或者说……还可能依旧在铜炉山中?!
叹着气,他微微咬牙。
不辞而别可以,但他要听梅念卿亲口跟他说原因。
不然,他们两个可能一生心存芥蒂,再也无法释怀了。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乌庸国残垣,太子殿,通往地下室的回廊处。
梅念卿缓缓走下幽深的玉石台阶,这里因为与外界完全隔绝,一切都与两千多年前一般无二,甚至因为火山灰的高温,淬得更加盈润光泽。
由于当初要瞒着众人修建,他把地下室挖得很深,连同他亲手画的壁画一起,被埋葬在盛世不复的乌庸残殿里。
如今,也是时候毁了它们,与过往决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