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清风不渡倾酒如故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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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师青玄一转身，一个白衣人戴着悲喜面，在原先君吾站着的位置上长身而立。
看到悲喜面，师青玄一阵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就干笑起来：“帝君是你吗哈哈哈哈哈本风师管你是谁哈哈反正本风师不怕你你知道吗哈哈哈……”
君吾从白衣人身后走了出来，打了个响指，覆着悲喜面的身影瞬间化为一阵星风，不留痕迹地飘走，只有悲喜面被拿在君吾手中。
君吾“噗嗤”一笑，“是我。”
师青玄惊魂未定，感觉再这样下去他真的魂都飞了，压了好久才忍住不紧张不去干笑，道：“帝君别吓我我害怕！”
“怕的东西多了，就不会害怕了，总要学着去面对，去习惯。”
之前君吾教太子殿下时，是不是也是这个口吻呢？没有架子，有的只是关怀，更显慈祥。是师青玄曾经没有资格看到的帝君。
可是这玩意……真的能习惯吗？
君吾看得出他在想什么，道：“能，就是过程痛苦罢了。”
无非就是一一看过城中那么多间残损的风水庙，和被仔细粘合好的风师像。
刚刚他用悲喜面做的白无相替身，“看”到了所有的风水庙无一幸免全数被烧，而那“所有”，至少百间。不禁笑了：黑水玄鬼对师家兄弟的感情可真不是一般的复杂啊。
当初把师无渡为师青玄换命的事捅给黑水果真没错，既然黑水肯把这么多的风师像粘好，也并没有真正伤害师青玄——
这不正说明黑水不舍得吗？不正说明，黑水对师青玄，并非只有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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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自从当时皇城替花城守人阵回来，就又把风师扇顺回来修好了，这次他不打算还给师青玄，而是留在自己手中。
这是他身上仅有的属于他的东西了。
还记得当时他问花城借钱时，花城挑起一边眉，问道：“这次借钱又干什么？”
“扇子……坏了……”
“哦？又是风师扇？”
他沉着脸点点头。
花城撑着下巴，道：“好心提醒一句，那种等级的法宝第一次可以用钱砸回来，而第二次受损更为严重……只用钱，可是修不好的。”
他沉声道：“材料我自己找，我只要找到人帮我修好就行，不会借太多钱。”他明白花城是在暗示他什么。
“行。”
“……多谢。”
鬼的骨灰一般都很坚固，而绝境鬼王的骨灰，则是修法宝最上好的材料，如同谢怜颈间花城的骨灰戒指一样，他的骨灰也具有那种特性：透明，润泽，澄澈。
只听花城笑了笑，调侃他一句：“骨灰可都是赠与心动之人的。”
“我自己留着。”
“是吗。”
“是。”他不敢多答，怕错。
贺玄捂着脸，不再回想当日情景。
他越来越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他本该是恨他的，可……为何自己还要拿回扇子修好扇子？他只是想要一个属于他的东西吗，这又能证明什么？何况……他不认为自己这样的人该有心动之人。
……师青玄啊。
这一生，对我好过的人屈指可数，你是其中之一。
这一生，把我当朋友的人也就你一个了，你是唯一的一个。
灵文在万千人海里找到的我，师无渡给我们换的命，你完全不知情。当初我说，你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正因为如此才可恨。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好后悔，当时可能真的是气到我了，现在冷静下来我觉得……
不行……我明明……明明是恨你的……
你是我仇人的弟弟，你占了我的命格。
师青玄啊师青玄。
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我爱不了你；
恨不了你；
杀不了你；
放不了你。
我以为我杀了师无渡之后脑子里什么也装不下了，再也没有牵挂的人了。
可我现在根本控制不住，想你，真的，满脑子都是你。
以前，我事很多，忙着去查我这一生倒霉的源头，之后又忙着设局让师无渡死，在这个过程中，我遇到你了，你是很好的人。
所以我才阻止你同师无渡一并跳进我设的局中，我阻止了两次，可你每一次都不信我，都不愿意听我的，不愿意按我给你提的方法保全你自己的性命。
实话说，当时师无渡临死前我也想把你的命换了，不是因为其他的，就是生气，气师无渡，也气你不信我。
可关键时刻，我又后悔了。
有时候我都在怀疑师无渡临死前到底怎么想的。他居然想当着我的面掐死你？还说那么多激怒我的话。
他只是因为傲气而不肯低头吗？
他只是因为屈辱而放手一搏吗？
那他之前为何肯低头，肯认错，肯下跪，肯磕头？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为了你，在跟我赌。
赌我到底会不会对你心软留情，赌我到底对你是爱是恨。
可贺的是，他赌对了。
……对了吗？
我自己都怀疑这个答案。
……青玄。
自从那次去菩荠观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你，哪怕是皇城里的乞丐堆我也找过，是你在故意躲着我吗？我不管何时去都找不到你。
我连你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见不到你，我都没有办法医好你的腿和手臂。
还记得吗，你当时经常说想要到皇城最大的酒楼来吃酒席的，还想让我化女相陪你。
我不乐意，你就撒娇。
我没办法，次次都陪着你，由着你，惯着你，宠着你。
……我舍不得杀你，还把你放回了皇城，并没有给你换命，但你却自己把自己弄成了那个样子。
我对你的好，你都记不到。
全都忘了。
现在来见我一面都不肯。
故意躲着我不让我看到你。
就算是置气，这么久了，也该……
罢了。
我没资格见你了，也不想见你了。
青玄，我累了，恨了那么多年，早就恨不动了。
你呢？
我不想做黑水了，我只想当你的明兄，你最好的朋友，能放下仇恨来爱你的明兄。
青玄，我想你。
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一点都不想我的，对吗？
自从贺玄知道了师无渡把他本来能飞升的命格换给了别人，就要砸最近的风水庙，甚至泄愤般的，拧下了每一尊水师像的头和每一尊风师像的一腿一臂，可当他有实力复仇时，却意识到自己一直视而不见又刻意宽容的朋友是自己仇人的弟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恨师青玄，就一直藏着掩着，自己告诉自己：与师青玄无关，全是师无渡的错。
到头来，若非师青玄三番五次的背叛，他觉得他可以一直自我麻痹着。
但他没有。
可能是忍耐到极限了吧。
他见不得师青玄在自己和仇人中选择相信仇人而不是自己，哪怕那个仇人是师青玄的亲哥哥。
现在想来，当时的自欺欺人还真有用。
他已经尽力不去恨师青玄了……
所以，才感觉得到，自己对师青玄仍旧残存的有爱意；所以，才迷途知返，把每一尊残缺的风师像全都修补好。
贺玄一个人蜷缩在黑水鬼蜮幽冥水府大殿的王座上，殿里空寂幽深，衣料的摩擦声被放大到极致，空旷得可怕。
贺玄也清楚，他这里是不会有人再来了。
倘若自己真能狠下心来不去找师青玄，那么，之后的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他都会一直呆在这里，哪都不去。
师青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天要想三千遍师青玄。
连梦中，也全都是师青玄。
啧。
什么坏习惯。
看了眼身旁修复如初的风师扇，贺玄突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带着满脑子的师青玄睡着了。
他一直挺爱睡觉的，毕竟能在睡梦中，见到想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清风不渡倾酒如故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