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笑尘缘

2、第 2 章

　　第三日晚，他们来到了一片荒山里。
　　这片山连绵不断望不见头尾，奇峰险峻，到处裸露着灰白色的巨石，很难看到像样的绿植，就像被剥了皮肉，只剩一副骨架的野兽，孤零零地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红梅选了一处较为平坦的露天巨石，准备在这里歇息一晚。
　　孟寒坐在下首，像平时一样，玉白的碗盛着粉色的药汤出现在他手边，他没有犹豫，端起碗一饮而下，微甜的味道带着纯净充沛的灵气流入身体，消除了他一天的疲惫，丹田里的灵力一天天的充盈，比他以往的苦修更加迅速，他知道都是灵药的作用。
　　这么珍贵、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灵药，她总是轻易地就拿出来，不在意别人馋涎的眼光，不在意别人的不怀好意，也许是她真的不在意。可在孟寒看来，她是不懂，不懂轻重贵贱，不懂俗世凡尘，就如闭关许久不曾出世的高人，所以修真界没有她的传说。
　　红梅确实不理世事，修炼千年，她极少出关，只是懒得应酬那些人与事，无趣又虚伪，还不如一个人在空旷的山野游玩来得自在。

　　这片地方没有树木的遮挡，大山敞开怀抱，躺在温柔的星空下。周围很安静，只有细弱的虫鸣声，连野兽的动静都没有。灵气稀薄，更遑论灵植灵兽的存在，这种地方连修士和凡人都不会来。
　　突然山石缝里一阵极小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地靠近红梅的所在。孟寒立刻睁开眼，手握银雪，端坐在原地，他感觉不到危险，这是一股很微弱的气息。
　　红梅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后侧腰束传来轻微的拉扯，是在偷拿她挂在腰间一节梅花枝挂饰，这个小小的小偷有些笨，跟她的挂饰拉扯了很久也扯不下来，就想解开绳索，可是红梅身上的东西哪是这么容易被人偷下的。
　　她睁开眼，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小贼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偷东西。
　　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惊得炸了毛，浑身蓬松松的缩成一团就像一颗毛球，毛球一身白色的长毛，短短的两只前爪正将同样蓬松松的大尾巴抱在胸前，挡住它的脑袋，只露出一只漆黑的眼怯怯地看着面前非常好看的女人。
　　没想到是只小毛球，红梅冷冷地看着浮在空中的大胆小偷，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毛茸茸的大尾巴，惹得它非常恐慌地‘吱’了一声，让红梅放下了手，清冷地问道：“为什么偷东西？
　　“……”露出半只眼睛。
　　“会说话吗？会就吱一声。”
　　“吱~”弱弱地回一声。
　　“为什么偷东西？”
　　“……”露出半只眼睛，眨巴一下。
　　“你刚刚说你会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吱~~” 更加弱弱地回一声。
　　红梅皱起柔美的眉头。
　　“怎么不说话？”
　　“……吱~吱~”圆圆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装可怜也没用。”红梅戳了一下。
　　“……”落下一滴泪。
　　“咳”突然一声咳嗽，打断了红梅的逼问，她回头，看到孟寒正放下放在嘴边的手，脸上的神色很奇怪，他看着可怜兮兮的毛球，低低地说道：“前辈，它修为低，可能还未修得人族的语言。”
　　“不会说人话？”红梅恍然，问毛球。
　　“吱吱吱吱”得到它急切的回应，修炼不到家，能听懂人族语言，却不会说。
　　“你想要这个？”
　　红梅取下腰间的梅花枝挂饰，梅枝顶端盛开一朵水粉色的梅花，重重叠叠的花瓣开到极致，散发着阵阵清香，诱人心神。
　　毛球眼睛发亮，馋涎欲滴，只要往前探出头就能吞下眼前灵气充沛的东西，它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灵气了。
　　“给你。”
　　在这灵气贫瘠的地方，要想修炼成人形，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修行道上，困难重重，能坚持下来的不多，能成功的极少，更多的是半途而废。似这小毛球对灵气的渴望，是对修行的坚持，只是不知它为何不离开这里，去灵气更浓郁的地方修行。
　　“吱吱吱（真的吗）？”毛球放下大尾巴，伸出两只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握住飘到它身前的梅花枝，忍着口水没有立刻吞下。
　　“怎么不吃？”红梅看它用爪子抚摸着，久久不吃，说道：“吃了这个你就能说话了。”说完又认真地补一句，“可以开口说人话。”
　　“吱吱吱，吱吱吱吱（不能吃，我要留着）。”它说着就将梅花枝藏在胸前的长毛里，是不打算吃了，还是另有用途。
　　红梅丢出一个法术罩住毛球。
　　“我要拿回去，这么多的灵气，可以催出很多的长生果。”
　　“你要长生果有什么用？”
　　长生果只能延长凡人的寿命，对修行者的寿命没有任何作用。
　　“诶？”毛球瞪大滴溜溜的黑眼睛，问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嗯，施了一个小法术，现在可以听懂你的话。”红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问道：“你要长生果有什么用？”
　　“哦，等长生果熟了，就给村里的小虎、小明、大耳、小妍妍、林大嫂、林大叔……”毛球认真地掰着一根一根的小爪子说出一串名字，“……林小白，林小琳吃，这样他们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一直陪着我了。“
　　“你的同族还未修成精怪？”
　　“他们不是我同族，是人族。”毛球耷拉着长耳朵，低着头，揉着自己的大尾巴，语气沉闷地说道：“这里没有我的同族，连其他族类都见不到，它们都离开了这里，留在这里的都死了，只剩我了。”
　　“不过，有大耳、小妍妍他们陪着我，我就不觉得孤单啦。”说到他们，毛球又有了精神，它轻快地摇着尾巴，就像招摇的狗尾巴草。
　　“这里有人族？”红梅奇怪地问道。
　　“是呀，他们都是好人，会给我吃蚂蚁卵、嫩嫩的树芽、白白的蘑菇、红红的浆果，但是最好吃的是松果，可是现在这里没有松树了，到处都是苦涩又难吃的杂草，还有凸凸的大石头。”
　　毛球越说越气，龇着两颗短短的门牙，怒道：“都怪那些可恶的人族，把山里的灵石都挖空了，才让这里变成鸟都不来这里拉屎的荒山。”
　　它说完想了想，眨眨眼，看了一眼站在下方，抱着长剑沉默不语的黑衣男人，又看着眼前冷淡的漂亮仙女，语气带上讨好，说道：“你们不一样，都是大大的好人，给我这么好的东西，而且说话好听，长得好看，我还没见过比你们更好看的人了。”
　　红梅戳戳它动个不停的腮帮子，语气淡淡：“这里有人居住？”
　　“嗯，我跟他们一直住在这里，没有离开。”毛球眯着眼睛，没有躲开来自仙女恩人的骚扰，嘴里不停地说道：“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灵气多，树木茂盛，有好多好吃的，我的同伴也多，还有好多人住在这里，有凡人也有人族修士，可热闹了，大家一直都相安无事，虽然有些坏人想要抓我剥了我的这身漂亮的白毛皮，都被我逃过了。但还是有好人的，小妍妍、林大嫂、林大叔他们就是很好的人，对我和其它伙伴都很好。
　　后来来了另外一群修士，他们发现了这里的灵石矿洞，就要挖灵石。我们当然不同意啊，灵石挖走了，我们就不能修炼啦。但是他们修为比我们都高，我们反抗，他们就杀了好多人。我的伙伴、人族修士，死了好多好多呀，红色的血像下雨落下来，天空中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掉下来，他们都死了。剩下的人反抗不了，就离开了这里。
　　很快这里的灵石被那群人采光了，一车一车的闪闪发光的灵石运出去了，再也不见，灵石挖空，灵气也变稀少，光靠吸收日月精华修炼很慢，我的很多同伴还没修成精怪，都老死了，我的修炼也变慢了，所以一直不能说话。”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我不想离开，这里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有我死去的同族，我经常去看它们，带好吃给它们，跟它们说话。还有小虎、小明、大耳、小妍妍、林大嫂、林大叔他们也在这里，他们都是我好伙伴，我舍不得离开他们。我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呀。”
　　这小毛球，小小身板，责任感挺强。
　　红梅将喋喋不休的毛球抱在怀里，站了起来，对着僵住的毛球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伙伴。”
　　“啊？哦，你要去看他们吗？”毛球乖乖地躺在她香软的怀里，动动它粉色的鼻子，陶醉地说道：“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我跑过去要一个晚上呢。”
　　“在哪个方位，距离多远？”
　　“在那边。”毛球伸出小爪子，指着前方远远的看不到头的山脉，说：“离这里有六百多里。”
　　红梅侧过头对孟寒说：“我跟它去看看，你在这里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孟寒走上前，沉沉地说道：“我跟前辈一起去。”
　　红梅不置可否，顺着毛球指明的方向，凌空飞起，眨眼就不见了身影，孟寒御剑飞行紧跟其后。
　　月下，一白一黑，一前一后，如青鸾展翅，恣意凌越在夜空中。
　　毛团第一次飞这么高，在红梅的怀里惊叹不已，探出脑袋左顾右盼，张大了嘴巴“呵呵嘿嘿”地傻乐。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们来到附近，红梅轻轻敲了一下毛球蓬松松的小脑瓜，唤回它飞出去的思绪，问道：“接下来该往哪里？”
　　毛球回过神，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对他们说：“就在这附近，我们下去吧，我来带路。”
　　他们落到地面，红梅放下毛球，毛球选了一个方向就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
　　在崎岖的山路中弯弯绕绕了一会儿，就来到一个山洞入口，入口上方一块巨石凸出，入口边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毛团率先跳进里面不见了踪影。红梅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洞口下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沉下好一会儿，才脚沾地面，孟寒随后落在她后头。
　　他们沿着洞穴前方唯一的通道，走了很久，也没有遇到毛球，而这条狭窄的通道像是没有尽头，长长绕绕、蜿蜒着不知通向何处。
　　渐渐地，前面的通道越来越窄，红梅走在前方，行若流水，不沾微尘，这里的空间对于她宽若有余。
　　只是这可苦了后面的孟寒，他身材颀长挺拔，红梅在他身前只及他肩头，在这狭窄的通道，他不得不缩着身体前行，好在这段路不长。
　　从狭小黑暗的甬道出来，进入另一个黑暗的空间，小毛球还是没有踪影。他们在这里却遇到了噬魂蝶——专替修士掩饰罪行，躲避天罚的幽灵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