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还是你》我属火龙果的

21、TWENTY

　　众人还没来得及将目光投向黎庭筠就又听一道吸气声。
　　转头见一女生同样拿了瓶水，从反方向懒散散地走过来，栗色卷烫发，化着斩男妆，眸色淡且轻，看人总是冷冰冰的。唯有现在，凤眼含笑意，媚中带软，水波流转，不知道到底是在看哪里。

　　校服明明是好好地穿在身上，看着莫名感觉出种颓感，若是老师在场一定忍不住叫她把校服穿穿好，可到底哪里有问题，估计是说不出来的。

　　林漾眉眼上挑，已经笑出来。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少得了她。

　　三班，杜若凝。

　　那个没事找事，不管喜欢与否都要插上一脚，凑个脸熟的杜若凝。看着她，林漾忽地笑不出来了，皱起眉来。
　　总觉得她好像一个人。

　　好像她曾见过的一个人。

　　林漾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法从布满尘埃的记忆里摸出那个人到底是谁。但她惊奇地发现了另一件事
　　——对于杜若凝的记忆在高二那年就停滞不前了。

　　她当时虽然无暇顾及其他，但对于人多少是有些许印象，可杜若凝那样一个有着张扬性子的人竟然在她脑海中一点印象也没有，而在这之前她居然从未怀疑过。
　　好似这个人是理所当然地消失了般。

　　薛漪不经意间轻咬了下嘴唇，距离不近，仅是这样围观群众就已经能感觉两方人之间气氛的胶着，和满天纷飞的火药味。
　　林漾想算了，想什么呢，先看戏再说。

　　谁都知道，杜若凝是个闲不住的。
　　谁都知道，杜若凝和薛漪不对头，没差到见面就掐，但差不离多。

　　林漾慢悠悠地端起矿泉水瓶，不管什么检录晚不晚了，屁股跟黏在凳子上样，现在就算是余双瑶推她，都不一定能把她推走去检录。
　　身为事件中心的黎庭筠完全不顾身后人的交际，只拿毛巾擦了擦脸，小心翼翼怕被人发现，温柔且深情地望着那个面朝他却不看他的林漾。

　　杜若凝不像薛漪畏手畏脚的，已经走到黎庭筠面前，一瓶水差点怼在他脸上：“诶，给你的。”
　　黎庭筠低眸看了眼凳子四周，又抬头礼貌性地看着她说：“我有很多。”

　　杜若凝噢了声，强行把水塞到他手里：“随你喽。”杜若凝转身朝薛漪的方向走，似是不经意地撞了下她的肩膀，敷衍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小同学。”
　　薛漪没说话，倒是跟着她一起来的朋友打抱不平了，愤愤道：“你做什么！”

　　杜若凝撇了她眼：“你瞎吗？我在走路啊。”
　　朋友瞧她的模样，愈发生气：“你好好走路，撞她做什么？！”
　　薛漪眼眶泛红，扯扯朋友，让她不要再说了。

　　“不小心撞到的，我不是已经道歉过了吗？”
　　“你道歉的完全没有诚意！”
　　杜若凝微眯了眯眼，回身正对着她：“那怎么样才叫有诚意？跪下来求她不成？”

　　朋友被她一时噎住，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才回复道：“发自内心懂吗！发自内心地说声对不起！”
　　杜若凝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像是在赞同，她说：“那我做不到！还是跪下吧，比较简单。”
　　说罢，就要往地上趴。

　　林漾被惊着了，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她知道杜若凝和薛漪有不明原因的纠纷，但不至于为了发自内心的道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下吧。

　　薛漪红着眼眶，泫然欲滴，厉声道：“杜若凝！”
　　杜若凝趴下的身姿顿了顿，抬头嬉皮笑脸道：“怎样？”
　　“你别太过分。”
　　杜若凝直起身，语气冷得像冰库房里冻肉，硬邦邦道：“我原句奉还。”

　　薛漪猛地抬头，难得会狠狠地瞪人，两人互不相让了半天，杜若凝收回目光，走到黎庭筠面前，学着杜若凝不由分说地把水塞到他手里，像是在置气般：“谢谢你上次帮我。”
　　要说围观的这么多人，有哪个对这场戏丝毫没有波动，那就是黎庭筠。站如松，坐如钟，美人在侧不为所动，温香软玉心如止水。

　　林漾不由得佩服起他来，暗自竖起大拇指：从今往后，即使咱俩再无情感纠纷，逼王大哥还是我逼王大哥。

　　黎庭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见她终于施舍而来的目光，微微一笑，甜得仿佛抹了蜜似的。

　　后来教导主任大步阔阔，双目圆瞪像两盏高挂的灯泡，顶着满满怒意走来，迫人的气息还没走到面前，就已侵袭而来，一时间所有人作鸟兽散了。
　　教导主任什么人也没抓着，盯着黎庭筠瞧，上上下下打量了番没挑出他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只好冲着全班人吼：“闹什么闹，整个运动会，就你们班最闹，跑个步一个班的人凑什么热闹！从现在开始，你们班的除了运动员，都不许动，上厕所买水报备！”

　　教导主任问：“哪个是班长？”
　　向毅恒面不改色地举手：“我。”

　　教导主任又问：“体育委员是哪个？”
　　高远在黎庭筠身后颤颤巍巍地举手，一大高壮个愣是被人看出怂意：“我……”

　　教导主任扶了扶额，无奈道：“你们俩记一下人，什么时候出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因为什么事，都给我记上！运动员也记上！好好记！我会来抽查！”
　　主席台上，广播员又喊了遍：“请参加女子甲组400米运动员，马上到下沉广场检录处参加检录。请参加女子甲组400米运动员，马上到下沉广场检录处参加检录……”

　　林漾反应了会，站起来，教导主任立马指着她：“你！干什么去？！”
　　林漾站在原地：“参加检录。”
　　教导主任可算逮着人，脸上不知是喜还是怒，十分复杂：“这个广播上面的同学喊过不知多少遍了，你听没听到？”
　　林漾想说她听着了，但又觉得这么说太蔑视上面广播员了，只好道：“没听见。”

　　“别人都听见了！你怎么就没听见？我看你是玩得太疯，什么都没听见！”
　　黎庭筠看了眼疼痛难耐，还半举着手的余双瑶，收了毛巾，站起身说道：“老师，她在照顾同学。”

　　“哪个？”
　　“旁边的。”
　　教导主任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林漾的旁边确实有一女孩子捂着肚子，蜷缩地几乎看不见，手却半举着，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漾迟疑了下，回道：“肚子疼。”
　　教导主任毕竟年纪大了，职教多年，见过的女孩子，比他们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听林漾这么一说，瞬间懂了。
　　糙老汉的教导主任在九班人惊悚的注目下软声软气，近乎柔情地低下身问道：“怎么不去医务室？”

　　林漾答：“她怕鬼。”

　　“……”

　　教导主任：“找两个不是运动员的同学，扶着这位同学去医务室，就在她旁边陪着。体育委员有项目没？没项目，那你去！班长留下，还有……你有项目吗？”
　　他是对着鲁露说的。

　　鲁露摇摇头。

　　“想看运动会吗？”

　　鲁露想了想，又摇摇头说：“想吹空调。”
　　“那你也去医务室，空调温度不要调太低。”

　　高远背着动弹不得的余双瑶，鲁露拿上了她的包，护在身旁。

　　教导主任看他们走了，又开始循循善诱起来。
　　两耳不闻念经声这是每个学生学到一定境界就会形成的技能。教导主任说得慷慨激昂，下面人听得一脸麻木，时不时点点头，其实说的啥他们根本没听见。

　　被晾在旁边半天的林漾：“老师，我能走了吗？”
　　教导主任才想起她，挥挥手让她赶紧去检录：“这是一场勇攀高峰的运动会！即便各位同学很难能超过体育班的学生，但！我们正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断超越，勇于尝试，挑战极限的精神！今后的人生都需要你们去拼搏！去奋斗！去……”

　　广播员忽地插了进来，大喇叭喊。有了教导主任坐镇，这片几个班愣是一点声没有，静若瘫痪，喇叭就在十班前面：“现在通报女子甲组200米成绩，第一名 十四班 袁金怡，第二名 十四班 李杨斐，第三名 九班 余双瑶，第四名……”
　　第一名第二名，不出意外都让体育班的女生占了。

　　听到第三名，教导主任眼睛一亮，激动得像个小孩：“九班！！你们班！！余双瑶是哪个？这个女生就很有拼搏精神，老师要好好夸奖夸奖她。”
　　徐楷悠悠道：“她走了。”

　　“走了？去医务室的？”
　　教导主任没看出鲁露的运动细胞，转念一想觉得人不可貌相，他看走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黎庭筠手里拿了支笔，正飘逸地在撕下的作业纸上写下串话，冷不丁道：“被人背着去医务室的那个。”

　　“……”

　　林漾是甲2组，首先跑的是1组，她站在跑道边喝了两口水，就听广播员的声音换了。
　　一道男声似是秋日里的凉风，惬意清爽，又柔情蜜意道：“秋花落盏，岁月轮回。愿你相信意气风发为的是你，踟蹰不前为的是你；翼翼慎微为的是你，漫不经心为的是你；负芒披苇为的是你，所向披靡为的是你。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

　　所有人抬头朝主席台上看，见黎庭筠带着笑意坐在麦克风前，一丝不苟地念着手里的纸张。
　　原广播员一脸陶醉地站于他身侧。

　　几乎是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句话：卧槽！这是表白吗？这是表白吧！这是表白啊！

　　林漾深知黎庭筠的性子，全然没有听下去的兴趣。
　　黎庭筠：“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我的第一。”
　　看吧，跟她想的一样。

　　众人：“……第一？第一是谁？谁是第一？哪个班的？”
　　反应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明白黎庭筠说的是胜利的那个第一，不是有个人的名字叫第一。

　　黎庭筠顿了顿，将最下面的两行字折了起来，继续道：“九班林漾同学加油，望你赛出水平赛出风格赛出第一。九班全体同学留。”

　　林漾没想着黎庭筠还会念起给她的加油稿，差点吐出水来，一时间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还真不知道？
　　居然有这么多人认识她！

　　黎庭筠说了这两句话就从主席台上下来，被他手折起的那两行字，慢慢因为手的打开，而露出真实的面目——
　　如鱼饮水而冷暖，故人长辞而离散。
　　漫漫长路，你曾经等待的人终将成为守候你的人，为你而来，为你而生，为你而亡。

　　黎庭筠攥了攥纸，揉得几乎变了样才将其扔到垃圾桶里。
　　他做不到。

　　林漾，我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