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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分家 这家,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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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内。
族人齐聚。
赵老太爷鹤发飘扬,端坐于主厅上首,黑拐杖置于手边,正在闭目养神。
茶已凉。
一群老少青壮都在暗暗看赵老太爷,他们依旧披麻戴孝,哪怕关系疏远的旁支,都没有换回原本的服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家后继无人,依靠一名弱女子操持事务,怕是分崩离析的前兆。
但毕竟赵家底蕴健在,产业遍布整座荆州,若能从这堆“肉山”里小捞一把,后半辈子绝对大富大贵。
想要捞到切实的好处,古往今来,分家绝对是最为名正言顺的法子,兼顾脸面与利益。
赵元肃的葬礼告终,但谁都不愿离去,眼神闪烁着,互相心知肚明。
不过,上边的老太爷不亲口发话,谁都没有资格提这一档子事。
但终归得有人提。
“老太爷……”
一名四方脸,孝服裹身的中年男子,蓄着一撮文士长须,与周身数人对视一眼,站出来了。
文士长须的中年满脸疾苦,仿佛还未从悲伤中缓和,他张嘴说话的同时,连手指都跟着轻轻颤抖。
“老太爷,元肃大哥突发急病,不治而亡,诺大家业群龙无首,您说说咱这赵家,今后该何去何从?”
文士中年话音刚落,周围族人心有灵犀,跟着一齐骚动。
赵老太爷睁开眼,脸色微微一沉,苍老的眸子瞪向文士中年。
气势迸发,像猛虎抬头。
“噔噔……”
文士中年倒退数步,面色涨红,几个呼吸才平复心绪。
“太爷息怒……”
站在旁边长时间一言不发的妇人,赶忙皱了皱眉,朝老太爷拱手,又向中年男子投去一束嗔怪的眼神。
“元表二哥,你何故问出这番话?依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自然是由禹文执掌赵家!”
“可大家也都看到,禹文生性贪玩,又不通商业,更是入赘外姓三年,期间屡次借赵家势力帮扶对方。骨子里流淌的赵家血,说不定已经被外人更换了一遍。”文士中年恨铁不成钢道。
“诶!前路渺茫,天要亡我赵家吗?”有资质年长的老人感叹,顿时潸然泪下。
“早些年便有算命先生路过,言说赵家气运已尽,合该盛极而衰,看来这一劫是难以渡过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
主厅的一群人在捶胸顿足,嚎啕声不亚于哭丧,几乎掀翻房顶。
只差还未说出“分家”二字。
“肃静!老太爷当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赵元表“正气凛然”,站出来沉声呵斥,嚎啕声顿时一滞。
“可元表二哥,你说今后赵家为禹文所掌,他能担此大任吗?”旁边的妇人闻言,马不停的接上一句,顺带抹干净眼角的泪珠。
赵禹文。
这可是公认的赵家之耻,谁都不愿提及,可偏偏绕不过去。
气氛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投来视线,赵元表咳嗽两声,理了理嗓子。
“禹文本身不足以把控赵家,为人心智不熟。坚持入赘这一点,连大哥都屡劝不改,说明禹文是一旦下定决心,纵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格。”赵元表摇头道。
“禹文一旦掌舵,哪怕有我等叔伯婶婶辅佐他,也是未来堪忧。”赵元表长叹口气,顿了片刻后,满脸的迫不得已,“依我所见……是该分家了。”
“分家!”
“万万不可啊!”
“老太爷当面,元表不可胡言乱语……”
众人“大惊失色”,劝解声此起彼伏,也有旁支族人低垂着头,双拳握紧,强行压住欣喜的情绪。
“虽说分家,但若元肃大哥一脉陷入困顿,相信我等也会竭尽所能,帮扶禹文和静宜。”赵元表捻着胡须,面容严肃的说道。
“元表言之有理,诸位血浓于水,同根同源,虽说划分家业,但也与一整家无异!”
“如此看来,分家并无不可,还能保全赵家底蕴,免得偌大家业被禹文拱手送人。”
嘈杂数刻钟后。
主厅的声音渐息。
哪怕他们讨论再激烈,没有经过老太爷点头,也是徒费口舌罢了。
经历这番闹腾,赵老太爷似乎更为憔悴,但每次说话前,都会身姿挺拔,气沉丹田。
他抬起干枯的手,挥动着像赶苍蝇,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都走吧,赵家还未落到那般地步。”
所有人脸色一胯,齐齐沉默,心有不甘的离开主厅。
…………
一间偏房内。
赵元表与妻子相对而坐,文质彬彬的外表,却露-出择人而噬的眼神。
“这老东西!简直冥顽不灵!”
“老爷,不如直接下毒,将这老东西送走吧!他活的也够久了!”中年妇人脱-下孝服,掩嘴轻声说道。
赵元表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否决道:
“此计不可!这老东西自幼习武,内力深不可测,修为早已达到‘天人’境界,寻常毒药,不仅全无作用,还会被他察觉!”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时候老太爷发起怒,绝对会死一大批人。”赵元表继续开口,抬起一只手掌,“云儿,要知道老太爷年近两百,与咱们相隔五代,连元肃大哥暴毙,他都满脸无动于衷!所谓亲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两个简单的字眼罢了。”
“天人武者!咱赵家竟有这等大人物坐镇!”
中年妇人大惊,这世上武者遍地跑,哪怕不通武学的凡人,也了解过武林人士对于境界的划分。
天赋平庸的武者,若无奇遇,十年内可达“一流”武者。
三十年内可达“后天”,此境界能飞檐走壁,以一敌十,可用高手来形容。
再往上一层次,便称为“先天”武者。
先天武者打通浑身穴位,经脉有内力滚滚流动,守护赵家二十年的护卫长,便属于先天高手这层境界。
而再往上一层,称为“武学宗师”,宗师可御空而行,一掌摧金断玉,寿数大幅增长,起码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至于宗师往上。
则是传说中的“天人”武者,以一人抵挡万军,不属于凡间人物,比肩天上仙人。
“哼!赵家能发展到如此地步,你以为会没有实力吗?年轻时的赵老太爷,坐过一段时间的武林盟主,人脉遍布天下!”
赵元表眉毛一松,继续说道:“只不过老太爷年事已高,哪怕武功通天彻地,也活不过几个年头!”
“难道只能等下去!?那母子两今后所败的家业,可都在剜咱们的心头肉!”妇人满脸不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当然不是!”赵元表捏碎手中的茶盏,化为白色粉末飘散,冷笑一声,“其实不分家也好,等我那侄儿执掌家业,我便以辅佐为由,步步谋划,迟早架空他的权柄。届时,等老太爷驾鹤西去,他母子两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识相一点,还能留她们一条贱命!”
“呵呵!夫君手段果然卓绝,这要放在乱世,定然是割据一方的枭雄!”
“那你便是枭雄夫人了!”赵元表意气风发,大笑起来,不停捋顺胸前的胡须。
妇人也是满脸笑容,缓步走到赵元表背后,轻轻捏肩。
不多时。
赵元表一声不吭,慢慢倒在妇人怀中,闭上双眸发出浅淡的鼾声。
“赵老太爷……”
“天人……”
中年妇人收敛笑容,眸子布满震惊与森寒。
…………
灵堂内。
雨势未减,风呼呼刮着,倒是驱散几分盛夏的炎热。
秦静宜静静站在屋檐下,水面倒映的侧颜犹存几分清丽,可见年轻时容貌不俗。
“禹文的亲笔书信?”
秦静宜接过书信,取出信纸,展开后审视上面的内容。
“母亲大人亲启……”
“突闻父亲噩耗,孩儿有如晴天霹雳,恨不得立马归家。”
“可琴鸣她腹痛难忍,疑有生子之兆,婆婆拦住不让我归家奔丧,说是死人会冲掉子嗣的气运。”
秦静宜不自觉的皱眉。
信中所说的“琴鸣”,便是黄家长女。
“除此之外,时值夏稻成熟,孩儿又自告奋勇,扬言收割十亩稻田。”
“不如等孩儿收完稻田,琴鸣诞下子嗣后,孩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定获得黄家允许,带她拜见母上,并为父亲守孝三年。”
“……”
秦静宜面容转冷,只阅浅浅的数行,指甲早已扎破信纸。
血压在升高。
后面白纸黑字还有大半段,她却无心继续阅览,整封信揉成一团。
秦静宜丢弃信纸,转头看向右侧身材精壮,毕恭毕敬的黑衣男子。
他姓秦,名“崇健”。
但秦崇健体内流淌的,并非是秦家血脉。
秦静宜十三岁那年,跟随母亲上山礼佛,归来时途经一处河流下游,发现河中漂浮一木盆,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秦静宜的母亲认定是菩萨旨意,便做主救下婴儿,并赐名秦崇健。
记忆之中,秦崇健自幼习武,跟随在秦静宜左右,哪怕后来她嫁到赵氏一族,秦崇健也作为秦家的陪嫁品,鞍前马后护卫她二十余年。
若说赵氏家族有她完全信任的人,赵老太爷算作一人,秦崇健则是另外一人。
“夫人,属下临走之前,少爷还亲口/交代,说黄家经营的布匹生意遭遇瓶颈,让夫人代为做主,送黄家一单十万两白银的生意。”秦崇健拱手,正色道。
秦静宜沉默片刻,内心叹息一声:
‘你溺爱赵禹文,对他有求必应,但我不是你,赵禹文毕竟不是我生的。若继续这样下去,我也迟早会被气的死不瞑目。’
秦静宜抬起头,面容冷淡。
“劳烦阿健你再跑一趟,务必亲口告诉那个不孝子,他若决定继续当牛做马,便从此伺候对方一辈子吧。”
秦静宜望着阴沉的天气,幽幽说道:“这家,他以后也不必回了!”
“夫人……”
秦崇健愣住半晌,瞳孔缩了缩,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