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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妖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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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后，你可知罪！”
漆黑夜幕被火舌舔舐，静谧被刀剑刺破，皇宫中晃着一片惊心动魄的喧闹明亮。
秦归雁坐在凤清殿正中，头顶华美的珠翠步摇折射出璀璨光芒，衬得这位太后娘娘依旧如昔日般威严不可侵犯。
——尽管她现下身旁仅剩最后两位侍卫，而阶下站满了银铠长剑的叛军。
她微微勾起红唇，一双桃花眼斜斜抛出一个媚眼，柔声轻笑道：“哦？爱卿说来听听，哀家究竟有何罪？”
阶下为首陈宰相抽了抽嘴角，从牙缝里逸出一句“不知廉耻”，随即迈着方步上前，手指直指秦归雁，厉声道：“妖后秦归雁，其罪有三！”
“一为后，不可顺天从龙，使先皇大婚三日便龙驭宾天！”
“太医无力，先皇体衰，与哀家何干？”
“二为母，不知为范教子，置幼帝于外戚相胁不管不问！”
“群臣献媚，幼帝不争，与哀家何故？”
陈相被这几句反驳气得浑身战栗，原本气定神闲捋着胡须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胸口几个起伏，半晌才重又怒道：“妖后！你牙尖嘴利在此胡搅蛮缠，但接下来此罪是你万万推脱不得的！”
“好，爱卿但说无妨。”
秦归雁呵呵轻笑两声，右手缓缓抬起。袖上金线凤纹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呼之欲出，几欲飞出去啄阶下乱舌者的双目。
“三为妇，不守贞洁妇道，与多位外臣私相授受暗通款曲！”陈相得意地扬起脸，一双三角细眼难掩神气，“老臣念先帝遗德，已先斩下这几位乱臣贼子项上首级，以告先帝在天之灵！”
秦归雁冷哼一声：“陈相惯会以权谋私借刀杀人，不知是哪几位爱卿被扣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莫须有？”陈相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凤清殿中久久回响，“吏部侍郎沈居安、御史大夫曲闻风、大理寺少卿李思判……这三个人都手持你秦归雁的雁翎令，临死之际竟还不忘为你辩驳。哼，果真情真意切。”
都是她秦归雁一手提拔起来的，刚肃正直不涉党争的纯臣。
居安、闻风、思判……
记忆中那几个鲜活明亮的少年脸庞忽然染上猩红血色，褪色为一片灰败苍凉。
秦归雁不由喉头翻动，逸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哽咽。
想她秦归雁十六岁入宫作继后，大婚三日后皇帝崩逝，便成了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太后娘娘。
父亲弄权，幼帝贪玩，满朝文武结党营私，却还口口声声指责凤椅上这位年轻姑娘，称其无后妃之德不可母仪天下。
当年她心气儿高，不愿平白无故遭人非议，便暗中联络几位纯臣，以期匡扶朝政整肃朝纲，在后世史书中留个贤后良臣的传世美名。
却不想如今……
秦归雁霍然站起身来。
凤头丝履历阶而下，火红披风裹着玄色长裙，仿佛火焰般愈烧愈旺愈燃愈近。陈相回过神时竟已不自觉后退半步，两侧额角冷汗涔涔。
“你杀了他们？”
秦归雁声音轻若游丝，却又重如巨鼎。陈相尚来不及回答，却见她自身侧侍卫腰间抽出长剑。剑身寒光凛冽，倒映着她一双冰冷双瞳幽黑暗沉。
陈相又向后退了两步，努力稳下颤抖的声音：“不错！妖后，尔欲何为！”
“哀家欲何为？”
秦归雁垂眸，语气淡淡：“陈相的心虽然是黑了个透底，幸而血还殷红着。尚且……可以作三位爱卿的祭奠了。”
说罢，她手中长剑猛然一提，只一息便直逼陈相喉间。不等他呼出半个“救”字，血花便迸溅于剑芒之间。
秦归雁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鲜血，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下一瞬，长剑横颈，凤坠九霄。
凤袍在烈火中熊熊燃烧，沉没于涅槃前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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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随即是一阵轻柔脚步声。
秦归雁蓦然惊醒，撑着昏昏涨涨的脑袋吃力地睁开眼睛。
深宫十年的生活早让她变得愈发纤细敏感，如深林中野兔般时刻绷着脑子里那根弦暗防周遭蠢蠢欲动的窥伺者。
但眼前这裂了纹的梨花木床柱，头下这素软缎枕，身上这雪缎被褥，还有隐隐约约的廉价逼虫香……怎么看都过于朴素平凡，不是她作为太后平素在宫里的用度。
倒像是……倒像是自己还在秦家作小姐的时候……
“小姐，你可算醒了！”
一个曾经熟悉的欣喜声音忽然响起，打断秦归雁的胡乱思绪。
她愕然抬起脸，正迎上一张尚余稚气的笑眼圆脸。左看右看上下打量，正是她已故多年的贴身侍女雪羽不假。
雪羽被拉去为自己那便宜皇帝夫君陪葬时的哭喊犹自回响耳畔，而这张稚嫩俏脸的温热吐息又那么真实。
难不成，她当真是回到了十六岁未嫁入皇宫之前的日子？
“上天垂怜……”秦归雁口中喃喃自语，两颗豆大泪珠自眼眶滚涌而出，串成线直坠到两腮旁。
雪羽见她落泪，顿时慌了手脚，忙从怀中摸出帕子来为她擦拭，口中还道：“小姐怎么哭了？这……这入宫之事还有差不多半年呢，兴许还有些转圜余地，小姐切莫早早灰心丧气啊！”
入宫？
死而复生久别重逢的欣喜瞬间如同被倾盆冷水浇下的微弱火苗偃旗息鼓，整颗心没于三九寒冬的冰水之中。
是了，她最初哭着闹着不想入宫，为此还绝食三天饿晕了过去。但最终还是拗不过父母之命，含着泪盖上红盖头被抬进深宫之中。
秦归雁猛然一把抓住雪羽手腕，哑着嗓子问：“现下是何年何月什么日子？”
雪羽一愣，随即乖巧答道：“小姐，今天是麟安十二年五月初四。”
宣她入宫的诏书已经下来了，但距离大婚还有五个月的时间。
时间紧急，不过她还可以做一些事情。
重活一世，她没道理还要那样背负着骂名凄惨死去，甚至还连累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离沈居安、曲闻风、李思判他们三个远远的，万不可再与他们牵扯起来，最后让他们也无辜丧命！
秦归雁翻身坐起，趿拉了床前鞋袜跌跌撞撞直冲向梳妆镜前。
散乱青丝掩下的这张脸尚且是十足十的少女明媚，仿佛酷夏正午的骄阳，透着勃勃的朝气与生机。它还未染上眼角细纹，还未浸透眼底沧桑，还未蹙起眉将嘴紧紧抿起，还未在心里深藏数不尽的烦恼忧愁战战兢兢。
这是十五岁的秦归雁。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淡淡道：“雪羽，为哀……为我梳妆，我要去拜见父亲母亲。”
雪羽“嗳”了一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檀木梳，蘸了点新作的茉莉汁子，一缕一缕为她细细梳起头来。
她将秦归雁长发分了股，在头顶结作双鬟，刚要用根玫瑰簪子挽起，却听秦归雁道：“换一支素些的。”
雪羽眨眨眼，又劝道：“小姐，您现下脸色还有点儿苍白，用艳些的颜色才衬出点儿脸上气色，这样显得好看些。”
秦归雁轻轻摇摇头：“我是要父母亲怜悯，要那好看的气色有什么用？就换我匣子里那根白玉兰的吧。”
雪羽答应着，捡起白玉兰簪子挽好头发，又将垂落的发尾束结垂于肩上便大功告成。
秦归雁看着镜中乖巧可怜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雪羽的手艺当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雪羽脸稍红了红：“多谢小姐盛赞。”
“你再帮我挑挑有没有淡青色沉香色的衣裳，要素净点儿的。”秦归雁扶了扶头顶的发簪，随口吩咐了一句，“换好了衣裳，咱们就去拜见父亲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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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七步一曲的傍水回廊，穿过花匠们精心栽培的花圃，秦归雁在雪羽的搀扶下终于来到父亲与母亲的卧房。
门口候着的丫鬟远远瞧见了，便快速挪着小碎步迎上来道：“哎呦，小姐，您身子骨还没好全吧？怎么这么就过来了？”
秦归雁不答反问：“父亲同母亲在吗？”
“在呢，老爷和夫人都在！”丫鬟答应着，又忍不住小心叮嘱，“小姐，这次您可别又哭又闹惹老爷和夫人心烦，到最后遭罪的还是您自己个儿啊！”
秦归雁乖巧地点点头，丫鬟这才放心地回去通传，不多时又出来弓着身道：“小姐，老爷和夫人叫您进去。”
秦归雁刚一迈进门槛，便听见父亲冷哼一声：“怎么了秦大小姐？我不是说没想开就别来找我吗？”
雪羽左右看了看，刚要说两句好话调和一下气氛，就见秦归雁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父亲，女儿想通了，女儿愿意入宫！”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满屋子的人都吓得不轻。秦老爷原本打算下马威摔的杯子被不尴不尬地端在手上没了个着落。他呆愣了半天，才连连咳嗽两声，干干巴巴道：“你……你想通最好。”
秦夫人也赶紧帮腔：“是啊，雁儿，我和你爹也不是不疼你。但为着咱们秦家，你也能在宫里头帮帮你爹。再说了，那你去宫里头当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是多尊荣一件事儿啊，那还不是金玉首饰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别人家的姑娘都没这个福气！”
说完这话，她仿佛也说服了自己似的，掩着嘴咯咯咯笑起来，头顶的步摇随之摇晃碰撞，发出清脆干净的声响。
秦归雁心中冷笑，面上却还不改。长长羽睫挂着几滴欲坠不坠的晶莹泪滴，再配上一身浅碧色裙装，愈发显得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她启唇轻声道：“父亲母亲的话，雁儿都记在心底。从前是雁儿不懂事，不懂父亲母亲的苦心。女儿如今想明白，日后定然在宫中与父亲里应外合，共襄江山社稷！”
秦老爷听这话听得熨帖得紧，两撇胡须都翘得老高，连连点头称赞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今后你我父女合力，何愁大业不成？”
秦归雁跟着微笑起来，只眼眸幽深如旧，如古井般深邃冷冽。
“雁儿，过来坐呀！陪爹娘说说话！”
得了这样客气的恩赏，秦归雁也不推辞，轻移莲步端庄优雅地走过去。
刚要落座喝口茶润润方才演戏过猛哭哑的嗓子，门口小厮忽然进来通传：“老爷、夫人、小姐，靖国公府的曲闻风公子来了，说要来见咱们家小姐！”
秦归雁微微颤抖了一下，茶盏自她手中滑脱，摔在桌上发出一阵惹人战栗的颤动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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