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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入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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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梅零落,随风穿堂,掩泥遮羞,宛雪对窗拄着脑瓜子,衣襟旁是一张墨迹未干的诗,字迹端正,称不上好看,托高也就算娟秀罢了
宛雪心思不在抄诗,倚先生近来身上好似不再存百草香,干干净净仅存衣皂味,她睡眠质量大打折扣,她正寻思寻个由头出去溜达溜达
思忖片刻,笔杆一摔,砚台内墨汁激起波澜,待恢复平宁,主人公早不在此
宛雪拜过父亲后携柳折出门去了,未乘车,她今儿要好好逛逛这扬州城
扬州脂粉享天下誉命,今儿一眼才知花样繁多,眼花缭乱比京城更甚
正待宛雪杏眼圆滴滴打量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胭粉时,掌柜似是得了消息,迎了出来,嘻笑脸,褶子快堆了整张脸“不知郡主大驾,有失远迎,这是小店新出产品”掌柜说着提出一盒胭脂,掀开盖“新出的货,京城都没有”
果真是新品,宛雪眼前一亮,伸手翻开盖,将膏体匀抹手背,嗅了嗅味道,是青子喜欢的花香,当即买下一套,心思百转,拿出郡主姿态,变了个语调,有些威严“掌柜这盒胭脂水粉本郡主喜欢”
掌柜低着头,心里乐开了花“即是郡主喜欢那便赠与郡主,算是小人一点心意”
宛雪笑笑言“但本郡主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
话落,掌柜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头低得更低,宛雪言外之意便是不许他外售这产品,这不是...这不是断他财路吗!
扑腾一声,掌柜跪下恭敬说“能为郡主效劳是小的福分”
宛雪......扬州人这么不堪玩?按剧情发展掌柜应该寻死腻活让她开恩,怎就跪下了呢
柳折无语自家主子,扬州百姓多么朴实无华,那经得起她言语威慑,这是在店里,若在店外那还不得闹得满城皆知,明儿头条趣事就是郡主仗势欺人
柳折向前扶起掌柜,“掌柜误会了,郡主本意是让掌柜稍晚发售,岂能断了掌故饱饭钱”
掌柜闻言微微抬头觑了眼宛雪,看了宛雪平淡如雪的神色才知他多想了,是他过于惶恐了
掌柜舒了口气
宛雪和掌柜要了十余套旁的脂粉,多给了费用让掌柜拿到码头送去京城分送他家
事罢,宛雪提裙旋下台阶,柳折踅过来,低声说“小姐老爷人走了”
宛雪找了个逛街买脂粉的由头出来了,平日阿娘看的紧,唯有找个能做得了主的,才免去许多麻烦
苏楼丝竹琵琶声起,宛雪前足刚踏入,正弹古筝的玉鱼便发现了宛雪,时隔一月,少女一如既往美婉
初春的温度,袄子换来夹衣,宛雪身着杏色交领上衣外身穿带绒夹衣,橄榄绿交窬裙
她坐在楼上隔着砂土色丝织屏风,懒懒依背靠垫子,拄着手,青丝松松垮垮倾泻下来,一只发髻堪堪挽起额前碎发,纤手掣着玉樽和着乐曲,一杯又一杯,宛雪已醉五六分
酒壶已空,试问卷帘外侍女,可有酒否?侍女轻轻福身,转身去拿酒
不一会菱丫鬟端着酒掀珠帘而入,这位长得跟仙人般的贵人每回来总得喝个四五壶才作罢,曲只听太平令,曲子婉转空悠,曲转柔肠,词调不算哀伤,但曲尽罢了,总是有股闷气徘徊胸口,叫人开心不起来
菱丫鬟半蹲执壶换新壶,余光尽是宛雪如雪般玉臂,玉璧之上是一钏血红珊瑚,纤纤抵在暗红桌上
忽地菱丫鬟下巴被抬起,她不得不得仰着头,下意识对上宛雪半醉迷蒙的眼
只听贵人说“小丫头,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可她下巴被宛雪捏的生疼,半蹲使她双腿打颤,她怕极了,却不敢吭一声,因为这位贵人好似在生气
宛雪浸在过去里,心揪得生疼,生泛的泪光使得她眼眸明亮似剑,不过她很快恢复理智,眼前人有几分相似,神态却大了迥异
菱丫鬟坚持不了多就,人连同酒壶一起摔地,好在壶已空,地毯亦铺,对上菱丫头那双怯怯的眼睛,她愧疚感迅速占据心头
宛雪急急站起想要扶起菱丫头,不想酒醉晃人,她亦跌倒在地
菱丫头不知哪来的勇气,起身扶起贵人,或是贵人方才溢于表的愧疚,或是她快要伤心死掉的眼眸,一颦一眸都太让她心疼了
明明是待字闺阁的少女,明明是花开灿烂的年纪,明明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却一人独自在此借酒消愁
菱丫头扶宛雪重坐榻上,宛雪努力从醉中找回一丝清明,怎奈酒劲后起,倒旋的眼界叫她只能扶额虚坐着
缓了一阵宛雪才开口“你知为何我只要你只身伺候?”
菱丫头摇头
宛雪笑得很淡,嘴角涌出难言于表的忧伤“你长得很像我的以前的故人,以为能一直走下去...”
菱丫头“她死了吗?”
宛雪嗤笑出声“她没死,我真想她死,她背叛我,她嫁给先帝宠臣唐松做了姨娘,而我因她被召入宫狱关了半月,险些丧命”
宛雪又道“我想要她命,却又舍不得,她为我挨过刀,我怜她,惜她”终是淋漓一身,赤足踏盆而过,她扛不住,走了,不怪她,怪我一介女子,能做的太少
菱丫头看贵人眼里空洞,笑了,哭了,屏风之外是太平令悠悠荡荡,是断了肠的空愉,是百转曲殇的极致
她是高高在上的兴景郡主,是富可敌国的千金玉女,如今她平安归来,历经朝代更迭,立足于遥远只在旁人口中听过繁华的京城之中,走时三岁不知事,回时载满千重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