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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未名其三 ...

  •   第二日。
      蓝曦臣依旧温和,蓝忘机很错愕,魏无羡很激动,蓝家小辈们很惶恐,而江澄快要气死了。
      江澄的这股火,其实从前一天的晚上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魏无羡你搞什么鬼?”江澄怒了,看了看四周的蓝家人,压低了声音道,“你填什么乱?云梦又不差那几个钱,干嘛非让我和蓝曦臣住一起?”
      魏无羡邪魅一笑,一声不吭,手上动作却不停,直把他推推搡搡地往蓝曦臣的房间赶。
      江澄出手如电,掌风似刀。魏无羡躲打却早已轻车熟路,只微微向旁边一偏,便躲了过去:“啊呀你别急你别急!你先听我说。”说着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楼上的一个小角落,避开蓝忘机他们道,“你想啊,这泽芜君和金光瑶、赤峰尊可是结义兄弟,感情甚笃。金凌对他小叔叔又是十分重视。若是真的找到赤峰尊和敛芳尊,他们难保不会徇私啊!”
      江澄闻言果然神色凝重一脸认真。
      看他这样魏无羡就知道他上钩了,把已经到了嘴边的一抹坏笑强行压下,语重心长道:“我跟着蓝家出来时就在想这件事。你说,泽芜君第一次是被人误导才会误杀金光瑶,但以他和敛芳尊交好的程度,还能下得去第二次手吗?自从出事以后只有蓝家在这二人的事上这样上心,万一是他们想保这俩人呢?到时候蓝家一开口,聂家一作保,谁还能查出什么?”
      江澄深谙其故,顿时觉得魏无羡还是有点脑子的。
      魏无羡见状再也憋不住了,悄悄拿一只手在袖子下面狠狠地掐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不能笑场:“所以啊,得找个人盯着蓝宗主才行,免得他们悄悄打什么主意。”然后又迅速换上一副委屈无奈的嘴脸,“可是师妹啊......我已经和含光君结为道侣了,在这件事上再怎么存疑我也不能和自家道侣的大哥睡一起啊。所以......这里最合适的,只有你啦。”
      仔细一想,是这样的没毛病,的确很有道理!
      江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魏无羡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答应了,一阵风似的刮下楼梯扑进蓝忘机怀里,扒上他的耳朵道:“蓝湛,我成功啦!”
      蓝忘机看他,心情似乎有些复杂。
      蓝曦臣因观音庙一事常年闭关,一度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再难以走出来了。蓝启仁又气又急,胡子一把把地掉。还是魏无羡发现了些端倪:蓝曦臣不参与玄门百家的各种清谈会及宴请,但这不包括莲花坞。只有江澄来云深不知处,才能每次都见到对外宣称闭关不见客的蓝宗主......
      无论是不是那种感情,蓝曦臣对江澄,总归还是与旁人不同的。
      魏无羡目光里全是阴谋得逞的洋洋自得、不怀好意。而蓝忘机眼里却充满了些担忧:这样,真的可以吗?
      那边江澄还不知道被忽悠了,怀着满腔使命感去敲了蓝曦臣房间的门。
      “晚吟?”看见门外的人,蓝曦臣似乎有些意外,深棕色的双瞳好像有一瞬间亮了起来,看得人心尖一颤。
      江澄嘴角抽了抽,还是不太习惯被叫地这么亲切,无意识地后退半步,作了个揖道:“蓝宗主......实在是惭愧,店家刚刚告知房间不够,可能还要麻烦蓝宗主,江某......”
      还没等他说完,蓝曦臣已了然地温柔一笑,扶住江澄的胳膊道:“无妨,晚吟客气了,与晚吟共枕,涣自是求之不得,何来麻烦?”说着将人让进房间里。
      嗯,骗过蓝曦臣还蛮容易的,可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这么别扭?明明都是男人,同床便同床,共枕又何妨?他和魏无羡从小便吃住都在一起。但这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又是怎么来的?江澄一阵恶寒。不过可能正是因为有了魏无羡这个前车之鉴,他才会这么注意这个吧。
      等等。江澄忽觉不对,他为什么要注意这个?他又不会对男人感兴趣。
      他禁不住侧目去看那清逸俊秀的月白身影。不得不承认,世家公子第一真的是名副其实,俊俏自是不必说,周身温雅柔和的气质便如同精心打磨盘赏后的包浆美玉,确是个身长玉立的美人,江澄一时有些看呆了。
      直到蓝曦臣唤他才回过神来,回身在榻上坐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摆弄手上的戒指。
      魏无羡给他找的这个活儿实在是可恨。江澄不喜与旁人亲近,从来不和任何人同住一室,如今跟蓝曦臣共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管眼前这人有多好看多惹人喜爱,都不能改变此时此刻他在江澄心中就是个碍眼的家伙。
      似乎是看出了江澄的不自在,蓝曦臣微笑地过去在他身旁坐了,倒上一杯茶水,似有话要说。江澄见状眸光一闪,张嘴就道:“喝酒。”
      蓝曦臣递茶的手一顿,整个人明显错愕了一瞬,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柔声道:“好。”
      根据魏无羡的情报,蓝家人的酒量都是一杯倒的。醉得快醒得也快,并且醒了后什么都不记得,丝毫不会影响第二天的行动。而云梦人向来善饮好客,千杯不倒,他首次与蓝家人夜猎,以酒会友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吧。灌多了扔床上去不就不尴尬了?
      最终,江澄亲测,蓝家一杯倒的定律并不适用于所有人。他万分惊讶地发现雅正律己的泽芜君酒量其实不在魏无羡之下......
      天还没亮,江澄有些迷茫地睁眼,目之所触皆是一片狼藉。从桌子到地上再到床边,滚满了大小酒坛子。身边的蓝曦臣以一个非常之标准的蓝氏睡姿,双手交叠,躺得笔直,被子盖到腰间,柔顺地长发散下铺在身下。反观自己,睡得横七竖八。
      一想到昨晚灌蓝曦臣酒反倒先把自己给喝趴下了气就不打一处来,再想到醉酒后他竟抱着人家哭哭啼啼的那些事,直想拔出三毒趁人还没醒一剑将他钉在床上灭口。
      江澄无声地瞪他一眼,悄悄下床摸过自己的外袍胡乱套上,开门出去。
      他要冷静一下。

      昨夜推杯换盏间,蓝曦臣也状似不经意地问过他招亲可有遇到心仪的女子。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了。且不提他江澄对此事根本就毫不上心,那些女子一个个也都对“恶名远扬”的江宗主敬而远之,几乎都是碍着家族颜面去见一面,草草地说几句话吃个饭便潦草收场。更有清河聂氏的姑娘刚一见面一把大刀就上了桌子,扬言各自喝满十大坛酒,喝完就散,快喝快滚。
      蓝曦臣闻言“噗”地一声轻笑,似乎松了一口气道:“那便好。”
      江澄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值得好笑的,直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当即拍桌给各自酒盏里满上,心说一会儿就让他笑不出来。
      蓝曦臣从容地接过了酒盏,在江澄惊异的目光中一饮而尽。放下酒盏,他静静地望着眼前那人,唇角不自觉勾起,眼里的温柔像是轻轻一眨眼便能溢出来。
      江澄顿了顿,原本的成竹在胸中竟多了一丝慌乱,不敢再直视蓝曦臣的眼睛,垂下眼帘隐去了那一瞬间的紧张。
      “晚吟,我记得无羡说过的,你心仪的人,应该是素颜、美人、贤惠、温柔、持家、修为不可太高。”
      江澄从鼻子里轻声哼道:“魏无羡他倒是什么都说。”
      没有否定。
      但也不再像年少时那般肯定了。
      江澄这一生的使命,便是家人。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保护好这仅存的家。他真的,再也不能接受任何失去了。莲花坞覆灭,他还存留着些许少年的情怀;而魏无羡走的那十几年,他就彻底疯魔了,金凌就是他的命,为了仅存的至亲,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拒绝拥有新的家人。能守住剩下的,就够了。否则,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紫袍少年的温柔,再也不见了。
      江澄嘴上从不说这些,但却清楚地知道,那时的他,只剩下爹娘留给他的莲花坞、魏无羡和金凌。
      与其叹世事的无常,他宁愿将这一切归于那从未磨灭的执念——他不想身边的人在受到任何伤害。
      没能力的时候,他保护不了爹娘;有了能力,又阴差阳错地,没能保护好阿姐和魏无羡。他这半生,都像是一个笑话。争强好胜,却永远胜不了那个人;深爱着家人,却在不停地失去他们。
      每一次他见到金凌,总会不自觉地在心底再唤上一声“如兰”,然后想起江厌离温和的面容。这样的温柔,在金凌阖目睡着的时候尤为鲜明,少年略显稚气的眉眼间处处是江厌离的影子。
      可阿姐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她用命去保护的她的羡羡,最后还是死了——江澄抛下了他,让他独自一人,在一个永无天日的地方,灰飞烟灭......
      酒越喝越多,蓝曦臣的话却越来越少。因为他看到了,江澄哭了。
      可江澄说着说着又笑了:“你知道吗?我后来又去了那片莲塘,那个老头问我,他居然问我......‘你好久没来了,以前总和你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呢?’”江澄笑出声来,“你说好不好笑?他居然不知道......”
      他居然不知道,那个小子已经死了。
      蓝曦臣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知道那些年忘机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却从没想过江澄又是怎么过的。孑然一身,打理庞大的江氏,带大金凌,寻找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他伸手想帮江澄顺顺气,手掌却堪堪停在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江澄要强,同情安慰都是给弱者的,他不稀罕。而且蓝曦臣明白,这件事上不管再怎么安慰,都是没用的。就像那管白玉笛子,那块温氏烙铁,都不是那个人的了。
      他听到自己说:“晚吟,没事了。无羡已回来了。”
      江澄却忽然向他伸出手去,指尖却在碰到蓝曦臣面颊时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犹豫着颤抖着,忽然一把扯住那白衣的衣领,颤着声音道:“凭什么啊?你蓝二凭什么啊......明明我才是......他家人......你凭什么?”他哽咽了,颓然跌坐,手指顺着衣襟一点点地滑落,讽刺地笑了,“每年,我江氏祠堂,都有他的一炷香,我等他这么多年,最后他就和你蓝二公子走了,连陈情都可以不要。你们蓝家就这么好?让他连家都不回......”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喃喃道:“你回来的前两年,那个看湖的老头死了,他养的那个小水鬼再也吃不到莲蓬了,我给他超度了。码头那圈小贩,基本上都换人了,再不可能给你白吃白喝的机会了。还有,莲藕排骨汤里的排骨,我都吃了,只剩藕了......”
      蓝曦臣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喝多了的江澄是这样的,原来强硬到底的江宗主也会委屈地像个没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而这些所有的情绪,在过往的这些年里,都压抑在他一个人的心里,无处宣泄。
      若是魏无羡回来后有过一次以回家的名义回莲花坞,也许二人对饮时这些话还得以被说出口,但没有过。魏无羡不敢面对,江澄又只是沉默......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蓝曦臣小心地抱起江澄,将他放在床上,帮他脱去鞋袜外袍,两人并排躺下。
      沉吟片刻,蓝曦臣微微起身,解下抹额同江澄的发带一同放在枕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未名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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