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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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暂住的客栈，洛歌已经等着我了。
他最近也忙，忙着和另外两位随行军医查看伤员情况。
不过我带伤回营里的时候他们都在外面帮忙，知道我受伤情况的人只有洛歌。
看见洛歌，我想起他是褚地人。兴许他清楚盛德守将的情况。
对于盛德的褚将，我只知道守在那里的是一对父子。除此以外一概不知。这对于我来说绝不算是好消息。
洛歌看见我，就走上前和我说：“算过时间，也该这个时候拆线了。”
“拆线？”我疑问。
随后我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道腰伤。
我一边应着，一边推开房门，“哦，好的。先生请吧。”
最近不疼，没必要再躺在床上。
因为是靠近肋骨的位置，当时流云是斜着砍上去的，所以我打算坐着。
当时若是流云再砍深一点儿就伤到我的胃了。
洛歌没有多大的意见。待我卸下腰带，脱去外衣，他撩起那一块衣服。
洛歌蹲在我旁边，看着我的伤口忽而感叹。
“你恢复得可真好。”他说。
“一般来说，我不是疤痕体质，”我抬起右臂，倚着桌沿，“所以会好的比较快。”
洛歌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还真令人羡慕。”
看着手臂，我忽然发问：“如果不是疤痕体质的人突然有一道疤一直没好，那会是什么原因？”
洛歌理所当然：“说明他是疤痕体质。”
我强调：“但他其余的伤都好了，好的特别快。只有那道疤还留着。”
洛歌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嘻嘻地说：“是在说将军自己吗？”
我只好提醒他：“别多嘴。”即后小声地嘟囔：“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洛歌清了清嗓子：“是在同一时间吗？”
我干脆地说：“不是。”
洛歌莫名其妙地问：“是同一个人吗？”
想着他应该说的是我身上的伤。而我摇了摇头，告诉他不是。
洛歌便说：“或许是利器不一样的原因吧。或许将军只是普通人。”
我问：“我不是普通人还能是什么？”
洛歌拉长了尾音：“天才。”
而我垂下眼睑看向他，见他挑完缝线站起来。
桌边还有一只套着绑带的小木盒，向来是洛歌一路背过来的药箱。
眼瞧洛歌要走，我套好衣服站起来，在他推开门以前叫住了他。
我问他：“你知道盛德的两位将军吗？”
洛歌反问我：“那两位父子将军？”
“对，”我颔首，“你知道吗？”
“主将是朴厚（字昌新），副将朴萧（字零榆），”洛歌站在门边看着我，“朴厚将军是他们之中年长的那位，朴萧将军是他们之中年幼的那位。”
我看着他：“还能再多说一些吗？”
“将军，”洛歌似乎有些无奈，“我是褚地人。”
闻言我便了然，不觉有些失笑。
“说得对，”我扬了扬眉，“但你居然不怕我怀疑你吗？”
“林将军。”
洛歌背着药匣子，转身拉开房门。
洛歌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如果您真的怀疑我——”
“恐怕我们都不会站在这里了。”
他说的对。时到今日，我确实没有怀疑他的心思。
“不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说，“仅此而已。”
洛歌爽朗地乐了：“说的也是。”
待他走后，我撑着桌沿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却在沉思着。
其实由于从小的生长环境，我对于当今人物是有了解的。
可我毕竟只是大齐人，于他们的了解实在不深，很容易引发麻烦。
比方说辛铮和华轻，还有逄坤。
我能成功偷袭粮仓，一部分是因为我当时留了个心眼，一部分是因为我将计就计。
何况我一开始是真的很相信他们，是后来听出话里隐约的不对劲，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快。
现在看来我是对的。
至于朴厚和朴萧。
实际上我对他们还是有一定了解，然而我很难确定我获得的情报与事实是否有出入。
索性我干脆去找了林阳。林家刺客有自成体系的情报网，我想他应该能清楚关于盛德的事情。
林阳和林家刺客住在父亲的府邸里。
我不好再叫车马，干脆走着过去。
去到侧门前，我叩门，门拉开条小缝。
我看向门童。门童似乎在与我对视时瑟缩了一下，继后颤着声音问我是谁。
怕他不信，我拿出了令牌，举到他面前。
我说：“林家军主将。”
“是小少爷！”门童惊呼。
又赶忙止声，门童小心翼翼地抬眼瞧我，转而拉开门。
门童脆生生的说：“小少爷请进。”
故而我收起令牌，踏过门槛，站在台阶上环顾目力所能及的地方。侧门在我身后徐徐关上。
门童见我久未动，便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偏过身瞧眼他。可是门童看起来很不愿意和我相视。
所以我转移开目光，落在眼前的石子路。
“林阳叔在哪里？”我说，“我有事要找他问。”
门童点了点头，即将走到我前面：“我来给您引路。”
“不，不用了。谢谢，”我打断他，“如果你走了，谁来守着门？”
门童便停下了脚步。
“给我指出方向吧，”我缓步走到他的旁边，“我可以自己去找阳叔。”
于是门童给我指出大概的方向，往东边走，他和我说林阳暂住在一处有着水榭的院子里。
我点了点头，道完谢。正想走，我忽然回身问他刚才为什么要怕我。
实在困惑，我不觉得我的目光已经到能吓人如抖筛的地步。
门童悄声告诉我：“是因为小少爷的眼神冷冰冰的。”
“是吗？”我说，“那好吧。”
父亲倒跟我提及过。他说我尽管眼睛生的好看，但是眼神不善，容易给自己惹麻烦。
这又不是我能自主改变的，我觉得他这是淡吃萝卜闲操心。
门童朝我颔首，就跑回门边的小胡床上坐着，手里拿着蒲扇，自己给自己扇风。
而我顺他指的方向踏上石子路。
门童给我指路，他说顺着石子路就可以抵达林阳暂住的院落。
于是我顺着石子路闷头走了许久，直到险些撞到一个人，才停下脚步。
我抬头望着那个人。我差点撞到的那个人，就是昨天夸我聪明的人。
因故我后退一步，冲他拱手赔礼。那个人却摆了摆手，告诉我不必放在心上。
那个人是段珹（字正浩），是我的前辈。
段珹问我：“瞧你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
我偏过头看了看四周，赫然发现我走过了。
“在想关于盛德的事情，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便想去府里的庭院静心冥神。”
接着，我看向段珹：“不过眼下看来是我打扰前辈了。”
段珹连连摆手：“没有打扰。”
继而他说：“不如我带你去庭院？”
“不，不麻烦了，”我看了眼四周，适时慨叹，“偶尔放慢了步伐。发现路边的景色也是很好的。只是行路太过匆匆，平常总会忽略了这些美景。”
段珹喜赏景。我悄悄瞥了眼段珹，发现他正出神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竹林。
竹林后是假山和流水淙淙。
忽而段珹笑出了声。他低下头瞧眼我：“你之前可不是没有现在这般。”
我疑惑：“在此以前，我认识前辈吗？”
段珹说：“或许你不记得了。”
我尝试着想起，却总是模糊的回忆。
所以我问：“是在宴会上吗？”
段珹熙笑：“已经很接近了。”
在我开口说话以前，他低下头松了口气，随即偏头看向我。
“我找青侯有事，”段珹说，“那我就先走了。”
我颔首。
让出行路，我目送他离开视线，我才往回走。
循着印象里的方向，我找到一处院落。
推开门是长廊，整体往左边拐。我乍一眼看到的是莲花池和对面的连廊。
循着长廊，我走到真正的住处。有林家刺客看到我，冲我打招呼，我都点头相应。
然而我不愿妨碍他们日常作息，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问他们林阳的去向。
以至于等我走完了院落，惊醒发现没了路。
出于礼貌，我没有走进住处。我折回去随便找到一个人问林阳去了哪里。
“你知道阳叔去了哪里吗？”我问站在水缸边的青年，青年怀里还抱着木水桶。
“统领吗？”青年放下木水桶，我看见葫芦瓢在里面被震得跳了一下。
青年歪着头仰天：“让我想想哦。”
青年转目问我：“小少爷很着急找到统领吗？”
我努了努嘴，最终说出实话：“其实也并不着急。我就是不愿意待在客栈里。”
青年搭话：“小少爷可以去逛逛繁峰啊。繁峰也挺好的。”
我摇头：“没什么意思。”
旋即，我皱着眉问：“林阳的去向你不能告诉我，是吗？”
“不是啦。”
青年飞快地和我解释，像是生怕我想岔了。
“统领是在补觉啦。他经常要等到很晚的时候才起床。所以小少爷在这里等着才是浪费时间。”
我干脆地说：“没关系，我时间多，就等在这里了。”
青年颇为无奈，便弯腰抱起木水桶，用水瓢从缸里舀水进桶。
我站在水缸旁边注视着他的动作，看他舀水，就问他林阳一直是这样的作息吗？他点了点头。
等到水盛到大半满了，青年放下木水桶，瞧着我慢悠悠地讲起来。
“统领一直是这样。忙完之后就要睡好久，”青年顿了顿，“统领说这样可以让他适应忙的时候，也可以让他能够在休闲时更好地调整状态。”
显然这话他也不信。
“你一会儿要去干什么？”我问青年。
青年应了一声，说他要去烧水。
“烧水之后呢？”
“之后就不归我管了。”
青年抱起水桶转身就走，我赶忙跟了上去。
“之后我要去练武。小少爷也要来试试吗？”
青年随口一提：“听说小少爷想习武了，想要增强自己的武艺。”
而我想到的是这次我是要面对林家刺客。
不管动不动真格的，只要我跟他们比武，基本上都是我难受，他们也难受。
“不了，”故而我干脆地拒绝了，“谢谢你的邀请。”
青年看着眼前的路，怀里水桶的水摇摇晃晃。我几次以为水要撒，结果水桶还是没倒。
我瞧了眼他，就问：“我能知道你的姓名吗？”
“当然，”青年痛快地答应了，“我是莫辞（字修璟）。”
“你好，”我和他郑重地说，“我是林安（字怀仁）。”
莫辞认真地说：“我知道你。”
“我现在也知道了你，”我说，“这就是缘分啊。”
莫辞问我：“你也会相信缘分？”
“当然。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可寻，天命也不奇怪。而天命规律的巧合就是所谓的缘分。”
我停顿片刻，“我比较喜欢研究这些。”
莫辞啊了一声，说：“略有耳闻。”
“现在没怎么看，可是还有印象，”我抿了抿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莫辞说：“如果缘分发生了变化呢？”
“这要看影响了。但不论大小，总会对天命发生变化，”我顿了顿，“有些巧合会在天命中泛起波澜，却终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而有些巧合却会影响到未来的变化，甚至可以改变天命的走向。”
我眯起眼睛：“更多时候，天命是不会受到改变的。天命会改变的几率小之又小。”
莫辞若有所思：“这样吗？”
“我理解得很浅显，学得不深，”我笑着看他，“你是要学这些吗？”
莫辞说：“我只是好奇。”
“那已经是很大的一步了，”我说，“你已经对天命感兴趣了。这将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