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6、第四章

　　我早上起来，吩咐玉凝把马备好。玉凝以前是怀碧的丫头，却和我最为投契，过了几年额娘便把若萍派去，让玉凝来服侍我。她现在也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她一边吩咐府里小厮，一边对我说：“大小姐，我听夫人说宫里马上就要选秀了，你还是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来跑去，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我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知道我就快失去自由了，我才要好好玩玩呢。还有，陈思远这家伙哪里去了？”
　　“在这儿，”同样是十五岁的陈思远如同变戏法一般走到我面前。
　　我拍了他一下：“喂，你家小姐马上就要被绑在宫里了，也不说多陪我游玩。走，咱们再疯一回去。”说完，我把额娘前几天给我的一枚银丝雪花护腕戴在手上，玉凝去给我拿些斗篷什么的。
　　我和陈思远不等她，立刻翻身上马，身后传来玉凝的叫声：“大小姐，斗篷！太冷了……”
　　我咯咯笑着，马蹄飞快，离她越来越远，回头一看，她已经成了如绣花针细的人影。

　　虽说只是初春，街面上早已热闹起来，卖热腾腾小吃的、卖各种花式玩意的小贩满街都是，大街上一片讨价还价声，声声鼎沸；不时有高头骏马穿过街上，人群也随之散开一条条缝隙。
　　我和陈思远慢慢地控制着坐骑，一边浏览着街上各色物品。
　　这些不过是陈年旧物，不过换了些花样罢了。
　　我大声打个哈欠，无聊地对陈思远说：“真是的，没什么好东西，还冻得手冷。”
　　他笑道：“小姐每次出来都这样说，结果每次又都不愿关在家里。”
　　“好啊你，调侃你小姐，”我佯怒，脸上早已笑得开心，“看我揍你……看鞭！”
　　他一低头，闪过一鞭；我却自悔竟然出了手，连忙收了鞭子，策马向前。
　　“你慢点！”他在我背后急叫。
　　我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下密集人群，便下了马，牵着马缰走。
　　陈思远在我身边走着，我说：“要不等会没人路上再转几圈好了。”
　　他笑着应了。元宵刚过不久，街上仍然有浓重的硝烟味。我走到街边一家胭脂铺旁，从铺面上掂起一盒看着。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家突然放起鞭炮来，剧烈的劈啪声把我都吓了一跳。陈思远皱眉：“什么时候了，还在放。”
　　只听几声惊嘶，拴在那边的一匹马突然扬起前蹄，狠狠挣扎了几下后脱开缰绳，长啸而来。人群霎时惊散，行人分别奔向周边店铺躲避奔逃，眼看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和小姑娘惊呆在马下，我一急，冲上前去，一鞭子扬在惊马鼻吻上，倒使得它倒退半步。
　　陈思远瞬间冲到前面，将缰绳紧紧攥在手里，那马前蹄动弹不得，只顾后蹄乱踢乱踹，周围店铺的一些瓶瓶罐罐、首饰荷包撒了一地。
　　又一人冲上前来，趁着惊马前身稍稳，纵身骑上马背，从陈思远手里夺过缰绳，紧紧地控制着，任由那马如何扬蹄也不松手，直到惊马渐渐无力，喘着粗气停在街边。卖冰糖葫芦的老汉只搂着自己孙女，瑟瑟抖成一团。
　　陈思远回到我身边，静息回视。
　　那人翻身下马，把马牵向一边，在一根木桩上打了个牢结。
　　“那人倒是挺厉害的，”我笑道。
　　胭脂铺老板这才小心翼翼走出来，一出来就痛哭流涕，又是说做买卖如何不易，如何勉强糊口，上有老下有小地胡扯一堆。我烦了，让陈思远拿钱赔给他就是；陈思远拿出一锭大银，老板立刻破涕为笑，捧着银子手舞足蹈，不期然又在滑腻的胭脂堆里摔了一跤，四仰八叉倒着，又哭又笑，哎呦不已。
　　周围人皆大笑。
　　陈思远低声说：“小姐，该走了吧？”
　　“再等等，”我来到冰糖葫芦车前，“多少钱一串？”
　　“五……五文，”老汉反过神来，“刚才我还没谢姑娘呢，怎么要钱？”
　　“那我不管，”我把一钱银子放在他车上，挑了两串拿走：“思远，给你一串。”
　　我咬了一口，冰甜酸爽，味道很好。陈思远拿着一串，却并没吃，只给我指那胭脂老板看。他已经被几个路人扶起来了，满身姹紫嫣红的，煞是漂亮！我咬着冰糖葫芦，只看着那老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