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33、三十一

　　回去后没有几天，闲了我几个月的德妃遣律和来唤我回去。德妃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对待我，我也想恢复以前的生活，但这并不容易。半月后，这种看似平静安宁的生活终于被新婚的十三阿哥夫妇的到来打破了。
　　我正从一只紫砂壶里斟茶，就听外面太监通传：“十三阿哥、福晋到！”
　　我当时便脑袋一空，我想我的脸一定是失去了血色。德妃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叫她们进来。”
　　门帘挑开，先进来的是十三阿哥。我静静抬眼一望，十三阿哥脸色如常，只是见到我时脸也白了一下，后进来的是十三福晋兆佳氏云曼，一脸的淡淡喜色。“律和，倒茶，”德妃道，随后与他们闲谈起来。
　　我站在德妃身后，不时看看德妃眼前的两人，更多的时候则是听着他们的话。德妃倒只是问了些家常就喝起茶来，十三阿哥有时看着我，有时则双眼茫然。十三福晋恭恭敬敬地与德妃说话，半点不看我。
　　第一次的尴尬结束后，我稍微觉得好些了。但我仍然不自在，便在一天向德妃提出要重回阅山殿。德妃看了看我，说道：“佩兰，男子三妻四妾十分正常。不过以你的身份，做侧室实在是委屈了。”
　　我说：“娘娘，佩兰没想过那么多，佩兰只是想回去而已。”
　　“佩兰，你又何必执着于一个无法娶你的人呢，”德妃轻叹道。
　　我福身道：“娘娘，佩兰只求这个恩典。”
　　德妃撑了头，疲惫地说：“佩兰，我累了。”
　　我只好不再说话，退了下去。

　　皇宫永远不是平静之处，但我没想到波澜来得如此之快。
　　四月里，蒙古王公察哈尔二王子丹铸来清廷提亲了，要娶一位大清公主。其兄则策是比较富庶的察哈尔部大汗，平素与清廷不甚友好，只是看康熙朝势力强盛，未敢轻动分毫；这次二王子能与清廷联姻，王宫上下倒也喜欢。
　　只是现在待嫁的格格不多，除去几位比较有势力的嫔妃的女儿之外，就只有逐月和碧云两位了。四月初九，康熙唤逐月和碧云去乾清宫见蒙古王子，后来王子选定了年龄大的逐月格格。
　　公主出嫁蒙古，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逐月格格被封为和静公主后，做出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一天上午，我正不当值，在屋里坐着，就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门响，然后苏黛衣冠不整闯了进来，满脸泪痕，几乎摔倒在地。
　　“怎么了？”我扔下书。
　　她勉强仰起脸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格格，格格要带我去蒙古！”
　　我如听见晴天巨雷，疑问道：“按理说你是娘娘宫里人，不是格格的人啊！”
　　“可是……”她哭着道：“格格说，是必带了我去的……”
　　我才要说话，就见门被一把推开，几个年纪大的嬷嬷闯了进来，硬是拖起了狼狈的苏黛，骂道：“这个不听话的恶婢，居然不听公主的话，还私自逃出来！跟我们回去！走！”
　　她被人拖住，一路拉扯着远去，只是凄惨地看着我。
　　我急匆匆跑到怡轩阁，紫嫣刚开门我便跪在地上。
　　德妃如往常般平静，轻抹去茶叶沫。她平静地说：“这又是怎么了，没大没小的。”
　　我哭求道：“娘娘，苏黛就要被公主带走了，可她是娘娘的人啊！她家里还有年过六旬的老父，她这一走……”
　　德妃微沉了脸，说道：“佩兰，你真是不懂事，就为了这就来大呼小叫？和静公主点下的人，就是太子宫里的人，太子也要让她三分面子，何况我又是从小把她养大的，她现在要走，身边怎么能没个体己人。佩兰，你给我下去，这两天你也别当值了，给我在阅山殿里好好想想。”
　　说完，她复又端起茶杯。

　　我重回老地方，慕蕊等人见我非但没能提携他们一干人，却又被赶回来了，便都有些冷淡，连日里也不理睬，只是飞瑶却还算好意，偶尔会给我带些东西来。我被赶出后三天，律和来了，给我带些常用之物。
　　她和我说了会话，便说道：“佩兰，你平时也不傻，现在怎么就不灵光了？”
　　我不解其意，律和道：“前些天我听着娘娘明里暗里想把你给十四爷，只请皇上赐婚即可；你只是不愿，现在又出了这档事，封了公主的格格大如天，至少在未出嫁时是这样，你却偏偏要顶嘴，娘娘怎么不气。”
　　“苏黛怎样了？”我问道。
　　她摇摇头：“还不是那样，被抓进公主殿了，谁都见不到呢。”
　　我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我的力量如此微弱，我的哭求也毫无用处。眼见着一同入宫的姐妹就要离散，我不禁满心黯然。律和瞧了瞧我，说道：“苏黛这一去，我们哪个又是不心疼的？可这没用，人拗不过天啊。”
　　我摇头，没有说话。
　　她瞧了瞧四周，笑道：“你还真打算一直留在这儿？”
　　我明白律和是什么意思，但我拒绝了。律和最后说：“你可真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