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20、十八章

　　回了十四阿哥帐子没多久，我便灭了灯烛，躺在黑暗里，半晌为明日的围猎激动得睡不着觉，也没弄出什么动静来，只是躺着。最后终于挨不过圆睁双眼的清醒，我卷了被子轻巧起身，摸着黑出了营帐，在几点营火中呼吸着清冷空气，望着头顶清凉夜空。
　　在那里站了许久，我总算有了些困意，正要回营，却看见仿佛有个黑影从不远处一座营帐里溜出来。我连忙躲在暗处，看着那影子经过我旁边，一路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听那声音看身形，竟然是紫嫣！这么晚了，她从哪里来？
　　我又看了看她出来的那座帐子，原来是十三阿哥营帐前的那一座，是四爷的帐子。
　　为免生事，我连忙踮着脚回到帐里，裹紧了身上锦被。
　　一觉初醒，天光大亮，帐子里空无一人；远处传来隐隐的擂鼓声，地面震动。
　　我翻身而起，草草梳洗了就跑出帐子。十四阿哥已经不见，连跟随的常贵都不在了，我抓住一个急匆匆的小太监：“围猎开始了么？”
　　小太监不耐烦道：“就快了，姑娘别只扯着我呀。”
　　“往哪边走？”我又问。
　　“只跟着鼓声就是了，”太监道，急忙走开。
　　我跟随着鼓声来到了围场，王孙公卿都已经上了马，第一排最正中是康熙帝，两侧分辨是皇子、贝勒们，第二排才是朝中大臣、侍卫、武将，周围围了一圈人，太监宫女都有，都在凝神驻足观看。我瞧见紫嫣站在一处僻静处，气雅清闲，眼圈却是微微浮肿的，看来昨晚确实是她。
　　她叫了我过去站在一起。
　　“姐姐好像没睡好？”我笑道。
　　“怎么见得？”她有些惊讶地反问。
　　“姐姐眼睛肿着，”我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微愕，随即笑道：“妹妹不也是。”我亦笑。
　　只听震天鼓响，密集鼓声如急雨般越来越紧，战马嘶鸣，扬蹄跑地。我看见十四阿哥一身骑装坐在马上，英姿飒爽，不禁微微而笑；十四阿哥仿佛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朝我一笑。随着他的视线，又两道目光打在我身上，灼热炙人。
　　我侧头，十三阿哥正看着我，十分平静。
　　我回他一笑，转回头去。
　　战鼓长擂，只听一声鞭响，所有骏马都被松开缰绳，飞奔出去，漫天里箭影横飞，风急兽哀，草尖低垂，随风狂舞。不多时，鲜血横溢，猎获的野兔、麂子血淋淋地被猎手们挂在马上，得意洋洋扔给各自亲随。
　　我在一边，直看得心惊肉跳。
　　紫嫣笑道：“妹妹别慌，这木兰春围自古就是这样，咱们满人女子也不能怕这些个。”
　　我微笑说：“姐姐说的是。”
　　虽然这样说，我仍然稍稍站远了些，看了一会就自己回去了。一上午，我坐在帐子里，想看着百花谱又看不下去，围场内喊杀声、飞箭声惊天动地。一日下来，我被这些声音震得心慌，书是半页也没看得进去，只好准备了温水、毛巾，等着十四阿哥回来。
　　不远处突然传出一阵欢呼，常贵率先跑进来：“姑娘还不出去？十四爷打了好大东西回来！”
　　我出去一看，几个太监和侍卫张嘴大笑，其中一个扛着一匹大鹿，另一个手里拎着一只看似未足月的小鹿，黑色的圆眼睛充满了湿润的恐慌，腿还中了一箭，哀鸣连连。十四阿哥一身血污，拎着弯弓，意气风发一路走来。
　　“佩兰？看我打到了什么！”他笑道。
　　我连退两步，定了定心，勉强道：“恭喜十四爷了。”
　　他恍然，说：“我忘了，你怕见这个。把这两头鹿拖下去。”
　　我十分不忍，央求道：“放了这个小的吧，十四爷。”
　　他看看我，叹了口气，向手下人挥挥手：“放了。”
　　下人把小鹿放开，小鹿仍围着死了的母鹿绕了两圈，才不舍离去。没想到，小鹿刚走几步，却又中了一箭，倒在地上死了。我愤怒抬头，竟然是个身穿明黄袍子的人骑在马上弯弓射中的。那人笑道：“十四弟未免太妇人之仁，好好地捉了，怎么能放？”
　　十四阿哥没吭声，看那人两眼，忽然笑道：“太子说的极是。我等皇子，难与太子爷狠绝相比，惭愧！”
　　说完，他再不言语，自己走进了帐子。
　　太子一愣，随即狠狠在马上甩了一鞭子，策马而去。
　　我进帐，见十四阿哥仍闷坐在那里，就说道：“今天都是我的不是，十四爷别生气了。”
　　他眉头紧锁，握住我的手淡笑：“不干你事，只是心里不痛快。”
　　“十四爷头次狩猎，便射得迅鹿，可喜可贺，”我说道，温然一笑：“十四爷年纪轻轻便猎得迅鹿，我给你庆祝，好不好？”
　　“你？”他莫名看着我，笑了笑：“怎么个庆祝法？”
　　我转身出去，从帐外拿来两坛酒。他大笑：“佩兰，你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
　　“我当然知道，”我回答，“别以为我想和你拼酒。你自己喝一坛，替我喝一坛，如果喝了这两坛还没醉，就算我输。”
　　他笑道：“你白耍赖。输了，可不许抵赖。”
　　“输了又怎么，”我满不在乎地说。
　　“输了……”他饶有深意地看着我笑起来，没再往下说。
　　这时，常贵在帐外说：“十四爷？”
　　十四阿哥满脸懊恼，不耐烦地一声吼：“什么事？！”
　　“八爷请爷去，说是亲自给爷祝贺呢，”常贵道，声音倒是小了几分。
　　十四阿哥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知道了，这就来。”
　　我笑道：“这可好了，自有人陪你。”
　　他起身，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就在这里，不许再出去。”
　　我吐吐舌头，他一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