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师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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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漫无边际，头上无顶，脚下无涯。傅修手向四周小心翼翼地探去，试探着喊了声容城的名字。
“我在。”回应的声音彷佛就响在耳边，又好像离得很远。
傅修四顾，皆是黑暗，“你在哪？我看不到你。”
“我们在阵眼中，我们的灵识进入了阵里。”交谈间声音攸然靠近，好像就在他耳边，傅修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话音刚落，黑暗中便有几处金色的光流徐徐漂浮，好像夏夜森林中的萤火一般。
这些萤光纷纷停留在一处地方，随着越聚越多，竟勾勒出一个人形来，双手于胸前结印，双目轻阖，宝相庄严。
“容城你看到了么？”傅修看的有些失神，这个人像虽只有了了轮廓，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他是谁？”
“看到了。”容城那边沉默了一瞬，道：“是帝君。”
帝君？
傅修微怔，忍不住朝那个金相走近了些，并试图将这个人同进入容城意识中时看到的那个人合在一起。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要找的烛照在哪？”一边说着，他伸出手在金相边缘处点了下，搅乱的地方像船桨划过布满水藻的水面。
静谧不过眨眼，拨弄的下一瞬，一个巨大的法阵在金相面前乍现，接着傅修就被一道强劲霸道的力量弹飞了出去，跌入了棉花般的黑暗中。
“啊！”虽然没有实体，可他还是感到了痛，而耳边亦是一阵闷哼。
“抱歉，我不知道这个不能碰，你没事吧？”傅修转头看去，借着大盛的金光看到一个虚影。
容城摇了摇头，“没事，你呢？”
“……还好。”傅修揉了揉胸口，“就是感觉被人踹了上百脚。”
法阵释放了威力后又倏忽变小，光影黯淡，最后只剩了半人高，悬在金相面前，浮浮流动。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东西。”傅修重新走到金相面前，再看之下才发现法阵竟只有一半，缺掉的半边痕迹并不粗糙，乍看之下并不会觉得是残缺的。
虽然奇怪，但他暂时没有理会，而是指向帝君双手结印处，“你看这里，这里的金光尤其浓稠，里面似乎有东西被包裹在里面，只是法阵在这儿，我们没办法拨开看到里面的东西。”
半晌没听到容城回答，傅修不由得抬头向他看去，只见他正盯着法阵愁眉紧锁。
“怎么了？”傅修问。
“这个阵……有些不太对。”
“只有一半。”
“不止如此，我记得设置二十八星宿阵，设阵之人在阵眼立像时没有这样的法阵。”顿了顿，他又道：“或许是我记错了。”
毕竟隔了十年之久，又不是什么常用的法术，记错也在所难免。但傅修却根本没把他最后一句听到耳朵里，兀自抱臂端详着法阵，好像容城说‘记’错这句话才不可信，他记得没有那便是没有，不管隔了多久，盲目的相信。
“是不是我们需要把这个阵补全？”傅修问。虽是问句，他心里却已有了答案，“这个阵我似乎会。”
“试试。”容城道。
傅修玩笑道：“如果试错了等着我们的会不会是上千脚？”
“不会。”容城道：“一般这种阵的攻击只会在触发时发生一次，剩下的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隔绝出去，要么被困在这里。”
“你确定？”
“嗯，经验所得。”
“好，那我就放心了，只要不挨打，解困只是时间问题。”
傅修抬手，只犹豫了一瞬便凌空描画起来。指尖所到之处，竟有细碎的金色随之留下痕迹，很快，残缺的法阵便被修补完善，新旧金光衔接的瞬间法阵发出刺眼的光芒，接着光芒愈弱，消失不见。
帝君宝相在法阵消失之后，轻阖的双眼缓缓睁开，金光流璨的薄唇仰起浅浅的弧度，“徒儿，为师等你多时了。”
傅修微怔，听到‘徒儿’这个称呼的瞬间动作迟滞了片刻，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你能来到这里，看来我所担忧的事还是应验了。”
这就是他传说中的师父，曾经的帝君。
“容城也来了。”
容城恭谨地行了一礼，“帝君。”
“好孩子。”帝君温声道，看了傅修一眼，问道：“你们还是遇到了，什么时候碰见的？”
“不久，不足一月。”容城答道。
“哦？不足月。”帝君语气中似乎带了丝笑意，又似乎是嫌弃，也不知是对谁道：“十年功亏一篑，用情倒是颇深……记忆恢复了？”
“还没有。”容城答。
“唔？”帝君有些意外。
傅修对他的反应有些羞恼，唔什么？不足一月也很接近一月了好么，时间很短么？一见钟情才只要一眼而已。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义正言辞大声道：“师父——”
话出口，傅修老脸一囧，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顺口就喊了这个称呼，登时忘记了下面要说的话。
“好徒儿，师父听得见，不必如此大声。”帝君眼角弧度微弯，“当真还没恢复记忆？我瞧你叫的挺顺口的。”
“……”傅修拉着脸，“没有。说起这个，您能不能把我的封印解了，既然我和容城又碰到了，这封印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帝君道：“我们十年前曾约定，若有一天你能找来这里，我便为你解除封印，恢复你的法术，这也是我还留在这里的原因。”
傅修没注意到帝君的故意偏题，“十年前……的约定？您料到六界结界会毁损？我们会来找烛照？”
“六界结界毁损是我未料到的，我只知有一劫。”帝君道：“六界之中唯魔族是一大患，若有浩劫，必然是魔族成了气候威胁其他族难以生存。
烛照乃世界至阳之气，可荡一切邪魔，我持烛照在此，就是待你前来。你颈间的聚灵石能感受到魔气的强弱，达到一定程度便会引你来此解除封印恢复法术。怎么？你们来此不是聚灵石的指引么？”
傅修摸了摸颈间的石头，“不是，我是被人一脚踹下悬崖的，容城是为了救我才掉了下来。
人界确实曾魔气肆虐，但并非只有魔气，还有妖鬼，好在现在神官重设了八方主神，尚能维持表面的安生，但这终究不是解决办法，所以布情才找到我，他以为您把设立结界的办法教给了我，只要恢复我的记忆就能重设结界。”
“原来如此。”帝君沉吟了一瞬，“修复天机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不简单。烛照幽盈一阳一阴，阴阳和合，万物趋于平衡，结界始立。
这二者有形无实，百年前我闲来无事，曾耗尽半生修为聚阳气于一核，成此聚灵石，便是你颈间所佩戴之物，此为烛照之心。这二者并非世人所传言的那般为圣兽。”
傅修忙问：“那幽盈之心呢？”
帝君道：“所以才说说简单也并不简单。这世间尚无幽盈之心，幽盈的至阴之气非邪魔之阴气，乃天地之阴/精，我还未见过有人能将天下至阴之气凝为灵核的，不是修为高便可做到，而是与修习之人的体质有关，这样的人百年难遇。”
傅修听得直皱眉，帝君又道：“容城——”
话提了个头，傅修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帝君静默了一瞬才道：“你可以找你师父商量一下，你们仙族多数族人都擅长水系术法，体质偏阴，他或许能找到替代的人。”
“替代？”
帝君微微一笑，“几个修为高的人合在一起或许能达到同样效果。”
容城似有不解，正欲再问，帝君却道：“有此二心，剩下的布情便知如何做。我时间不多，徒儿，过来，为师为你解除封印。”
傅修一怔，这才发现金相的荧光正以微不可见的浮动在渐渐减少。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慌，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搓出去两步。
“怎么？”帝君浅笑着打趣他，“到底与我生分了。”
傅修摇摇头，又点点头，“记忆恢复就不生分了，你……我——”
帝君轻叹了口气，“来。”
傅修来到了帝君身边。帝君看了他片刻，抬手捏住了他颈间的蓝色聚灵石，见傅修往他手中看了眼，不由带了些逗弄的笑意，“没想到我会把烛照之心放在你身上吧？”
“如果没有失忆还是有可能想到的。”傅修问道。
“你倒是挺自信。”帝君笑了笑，眼中似是不忍的慈爱，“徒儿，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傅修有一瞬的恍惚，答道：“挺好的。”
“为师给你说个秘密吧，我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奈何……其实当年我们商量的是只封印你的记忆，是为师自作主张连你的术法一块封印了，没了那么大的本事就不会到处惹是生非了。”
傅修语滞，“您怎么这样啊，您知不知道因为没法修练，这十年我挨了多少打，我都以为我是个废人。”
金光源源不断地注入聚灵石之中，帝君笑了笑，“我不是放了聚灵石么？凡带点修为的可都不能轻易伤你性命。”
这倒也没错。
傅修揉了揉鼻子，“那您也太自作主张了，您——”金相开始变得越来越稀弱，傅修心里的不安和难受猛的变得强烈，“你会消失么？”
这显然是一句十足的傻话。
帝君道：“是为师将烛照之气炼化后设了此像，这样想是不是就容易接受的多？烛照之气凶悍，我本以为它可以永远将星宿阵的魔气镇压，终究不能如愿……现在我将二者合二为一，徒儿，去找夏长老，无论如何求他助你。”
“可是……不，等等……师父——”
金相消失融于聚灵石的最后一刹那，傅修失声喊出了那个让他有些别扭却亲昵的称呼。
但无垠的黑暗再无回应。
他与帝君的初识始于容城的回忆，终于这场离别。
一阵惊心的震颤自脚底传来，他们没能在帝君最后的灵识弥留之地停留太久，阵眼的阵法被破，二十八星宿阵已经无法镇压地下沉睡已久的邪魔。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师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