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苏凉风

2、chapter2 触手可及的银河 “也许这样

　　晚餐后，齐格和罗洁就和以往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躺在屋顶上享受悠闲的饭后时光。只是性格一贯跳脱的红发少年今日却明显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罗洁，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虽然有些惊讶于好友的欲言又止，但一贯良好的教养使得罗洁亚德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我在听。”
　　“今天巴托里夫人问我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罗洁怔了一下：“是吗？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就说我不知道啊。”少年闷闷不乐的转了个身，背对着罗洁，嘴里叼着的草茎随着嘴唇的嗡动微微颤抖。“反正我本来就不知道啊，前途这种事情，战争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
　　“笨蛋。”罗洁亚德失笑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喂，很痛诶，罗洁。”少年瞪着碧绿色的眼睛控诉，“还有，我才不是笨蛋。”
　　因为大气层非常稀薄的关系，虽然安装了紫外线过滤装置，这里夜晚的星光还是比别的星球来的更为明亮和璀璨，星辰的倒影落在齐格如同翠玉般碧绿的眸子中，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奇异光芒。
　　罗洁亚德无法抑制的沉溺于这种自然和人工结合的旷大美丽中，以至于丧失了语言能力。
　　被好友这样毫不掩饰的深深注视着，就算是齐格，也难得的感到脸颊发热。他别扭的拧开头：“喂，不要看了，罗洁。”
　　“啊，抱歉。”好像是突然回神一般，一头金发的美貌少年有些戏谑的勾起嘴角，“可是你眼中的星辰非常美丽呢。”
　　“喂。”
　　罗洁亚德转过头凝望着星空，缓缓伸出右手，指向离自己最近的一片星球。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齐格。”
　　“诶？那个地理课上有学过啊，大概是厄洛斯星云吧。”
　　“不。”金发少年勾唇一笑，“那是银河。”
　　“罗洁。”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银河真是触手可及呐，齐格菲尔。”
　　群星静寂，银河壮阔，屋顶上落下点碎星光，宇宙莫测的浓稠颜色倒映在少年年轻稚嫩的脸上，奇异的没有显出一丝违和感。一时间光芒万丈。
　　“齐格，让我们一起改变星辰的轨迹吧。”罗洁亚德执起好友此刻并不有力的手这样说道。
　　“嗯。”红发少年也是这样短促却坚定的回答着。
　　可是此刻的他们都不知道，变幻莫测的银河会把两个渺小少年的命运带往怎样一个无法扭转的方向。
　　恐怕此刻的他们也不能够明白，想要握住星辰的轨迹将会经历怎样惨痛不甘的割舍。

　　当很多年以后，已经被称为罗洁亚德大帝的英俊男人坐在太空舱的顶端俯瞰银河的时候，才终于感到了一丝怅惘，他的表情黯淡而忧伤，泪水慢慢盈满他长年干燥的眼眶，命运的无常和诡谲就连站在宇宙顶点的男人也会为之感觉惊悚和遗憾。甚至于潸然泪下了。

　　当夜，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一向安静的莎贝拉迎来了一群来自帝都费扬的客人。平日颇为冷清的玛林7709机场也难得的有些热闹起来。随着三架军用飞艇的着陆，一众身着浅灰色镶银边军服的男人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跃而出。为首的是一个棕色皮肤面貌相当精干的中年男人，只见他快走几步，迅速拉开第二架着陆的银翼飞艇的侧门，抬手致敬：“请下艇，宰相大人。”
　　被称为宰相的黑发男人有着出乎意料的年轻样貌，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军装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他纤细修长的身材，微微上挑的眼角让人不禁怀疑他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是否只是为了掩盖本身略带妖媚的面容。毕竟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没有人会在意去做一个仅仅耗时几秒钟就永久可以恢复视力的小手术的。
　　他走出客舱，朝着属下的方向微微颔首：“在外不必如此拘礼，摩尔顿中将。还有，”年轻的长官眉头轻皱，“离开帝都时请称呼我为长官，谢谢。”
　　不理会属下红白相间的脸色，黑发男人一脸冷淡的向外大步走去，同时摘下手套扔给随侍在后的副官，早已习惯了男人雷厉风行的作风的士兵们连忙抬步跟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星球寂静的夜里发出达达的声响。
　　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见那个孩子呢，年轻的宰相这样想到。
　　因为这心情太迫切了，所以真正见到面的时候，反而没有预想中来的激动。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个被称为帝国之脑的男人心中本来就没有这种需要起伏的情绪也说不定。

　　夜色下，一队训练有素的军人依次排开，为首的那个身着黑色军装，仅在肩章及袖口缀有细碎银边，他轻轻用中指推扶有些下滑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道路尽头。
　　罗洁亚德从齐格家归来经过必经的蔷薇花圃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压制住内心的惊讶，带着和黑发男人如出一辙的冷淡表情快步走过。
　　“请留步，阁下。”
　　迷惑的转过头，罗洁亚德迅速站定，微微挺直脊背：“请问您是？”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阁下的名字是罗洁亚德•奥莱姆•玛林洛夫吧。”
　　“是的。”
　　“很好。”男人顿了一下，说：“鄙人的全名是格尔麦索斯•隆•穆拉。是否觉得有些熟悉？”
　　“如雷贯耳，宰相大人。”
　　“那么阁下对于雷因沙特上将的叛逃和菲尔德中将的死讯一定有所了解吧。”
　　“相当熟悉。宰相大人。”
　　“请称呼我为穆拉就好。”
　　“那么相应的也请您称呼我为罗洁亚德。请问您深夜来访到底所为何事？”总不至于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谈局势谈帝国谈战争吧，难道宰相其实是这么闲的职位吗。罗洁亚德暗自腹诽着。
　　“如此我就长话短说了。”
　　“感激不尽。”
　　“请问阁下知道贵父母的来历吗？”
　　“平民，21区自卫军军人，在一次飞艇坠毁中丧身。以上。”
　　“看来知道的真是相当少呢。”
　　“什么意思？”
　　“嗯。”穆拉头痛的推推眼镜，“虽然有点突然，但还是告诉你真相比较好吧。”
　　“请说。”
　　“阁下的父亲奥斯莱姆大公的母亲是现任皇太妃，我这样说，您明白了吗？”
　　“那又如何？”
　　漫长的交谈中，年轻的宰相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容。
　　“是的，本来并没有如何。相信奥斯莱姆大公也认为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普通人也许会生活的更幸福吧。可是菲尔德中将的死讯却让皇室下一任继承人的挑选变得势在必行起来。”
　　“然后呢？陛下选择了我？”
　　“非常正确，阁下。”
　　罗洁亚德挑眉一笑：“哦？据我所知，帝都的皇族并不少吧。”
　　“是的，算上阁下在内，总共一十三位。”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吗？作为被选中的一十三分之一。”
　　“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
　　“可是我对像商品一样被人挑选并没有兴趣呢。”
　　“非常抱歉。”
　　罗洁亚德轻笑出声，用食指绕住一缕金发：“希望我们将来合作愉快，宰相大人。忘了告诉你，我无比的热爱这个结果呢。”
　　“我相信会的，罗洁亚德殿下。”
　　“最后，请您允许我去和我的朋友告别。“
　　“抱歉，恐怕没有时间了，殿下。再过十分钟，航空站就会关闭，我们必须在今晚赶回去。”随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笺，“我想您也许也许会用的上这个。”
　　“临别赠言吗？听起来不错。”
　　虽然想了无数个情真意切的句子，但是最终留在纸上的还是只有一句话：期待与你再见。（by罗洁亚德——你永远的朋友）
　　金发的少年小心的把信笺投入了齐格家的邮箱。随后又扔进去一只自己常戴的银蔷薇耳钉，当然，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其实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银制品和邮箱碰撞的时候发出叮的一声，想到也许很多年无法再见的至友，罗洁亚德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再见了，齐格。再见了，莎贝拉。再见了，和平。

　　“也许这样的话，就能把银河握在手里了吧。”
　　临上飞艇的时候年轻的帝国宰相仿佛听见了身边的少年这样的低语。
　　——至此，银河历史翻向新的一页，朝着我们所未知的地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