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无声送云絮》横风斜雨

6、有情无情 有情无情

　　八 玉簪

　　饭罢，有小婢上来收治了一桌狼藉，换了酒盏，添了小食。

　　月上中天，沈澈和楚寒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沈澈依着栏杆在赏月，而楚寒执着酒壶在赏沈澈。两个人都在不再说话。沈澈是好静不喜多言，而楚寒则是由小在移星阁就养成了没有必要不开口的毛病。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凑在一块，倒是自得其趣。

　　良久，沈澈的酒壶空了，也不再续酒，淡淡道：“你虽没有正式拜我为师，不过从今起，我都会尽心教导你，前不久你也满了十五岁，今儿就当作庆贺你的束发之礼吧。”

　　楚寒应是，沈澈将一直搁在栏杆上的一个雕花漆木盒递给了楚寒：“从今天起你就不在是孩子了。”
　　楚寒张着一双明亮的眼笑道：“我是个大人了。”
　　沈澈嗤笑一声，道：“不！是个少年了，等你行了弱冠之礼，你才能算是个大人。”
　　楚寒定定的看着沈澈坚持道：“我是个大人了。”
　　沈澈望着楚寒坚定的眼，摸了摸他的发顶没有应声。
　　楚寒有些难过，低头喃喃道：“我就是个大人了。”
　　沈澈知道这个孩子骨子里是有份执拗的，于是不跟他争辩。连声道：“好好好，你是个大人了，那么小寒大人，你看看盒子里的礼物你喜欢不？为师可是找了最好的工匠做的。”
　　楚寒打开木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根翠绿色簪子，半透明，光滑的簪子上隐隐透着薄薄的蓝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微弯的玉簪，簪头上浮雕着清浅的镂空祥云并几朵玉簪花。
　　楚寒摸着那些凹凸的花纹，轻声道：“很喜欢。”
　　沈澈拿起楚寒的酒壶倒了一杯酒喝下：“拧一下簪头。”
　　楚寒小心的转动簪头才发现簪头和簪身竟然是可以分开的。只因接合的严丝合缝这才让人看不出来。拧动簪头拧出一只小小的精钢所制的细长锥子。
　　沈澈道：“这根锥子是千年寒铁所作，被它刺中的伤口会流血不止。”
　　楚寒听了将锥子放回了簪身，拧好了。
　　沈澈从楚寒手上拿过簪子，在簪尾拧了下，簪子居然从三分之一处一分为二，细看中间居然有反光的东西。楚寒正要伸手拿来细看。沈澈道：“别碰，这是同一材质的铁丝，细如毛发，长度够绞掉一个成人的脑袋了。”
　　见楚寒面露疑惑，沈澈合上玉簪装入盒中递给楚寒：“你既然是个大人了，就要学会自立自保，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行走江湖就能用得上了。”

　　许久以后楚寒才知道这个是质地上层的天河石，代表着信心，带有幸运、化险为夷的能量。对楚寒来说，这是他拥有的第一件定情信物，代表着沈澈的守护，后来不管他遇到什么样的事，他都坚持自己所坚持的，永不言放弃，这就是沈澈所不能预料的了。

　　九有情无情

　　自此以后楚寒的梦里心里都多了一个叫沈澈的事物。闭着眼也看见沈澈温婉的对他笑着。

　　以后的日子，一个是竭尽所能的交，一个是迅速努力的学。一个一心想着要待其如子，一个整天心花怒放，身如春风拂面通体舒畅。

　　楚寒心田里，一个叫沈澈的种子，被沈澈的温柔和善吹育着，早早的就抽藤开花~连后生的藤蔓上也打上了骨朵儿，就要绽放~~~对沈澈的欢喜和讨好，是这个小公子对旁人从未有过的，现在他也无法弄清这是啥感情。年复一年的重复着自己欢喜和对沈澈乖巧。
　　沈澈是打定了主意对楚寒要做一个如父如母一样的人的。而楚寒的乖巧和依恋，只能让没做过父亲的他觉得自己做得还算称职。更是让他坚定了这样的决心。

　　几年来，沈澈努力要像个父亲，于是他像很多父亲那样致力于夸奖自己的小孩。不时的摸摸头啥啥，理理楚寒的衣襟。故作苦恼的说些：“楚寒学得这么快，师傅很快就没什么好交啦。”这样激励的话。

　　而楚寒心里自有自己的小九九，不放过任何一个亲近的机会，抓住了就一把抱住沈澈那不足二尺的腰，把脸藏到沈澈胸前，不停的滚动，傻笑。沈澈已经习以为常，可也有点无奈这样一个聪颖的孩子，怎么老是像长不大似的？

　　这张慢慢由圆润变得轮廓清晰的脸，越来越让沈澈难以忍受。可这些却并不能让这个他必须关爱的孩子知道。

　　于是抚琴舞剑都是很好的独处发泄情绪的办法。

　　云絮云絮，凝愁结绪。
　　斩愁斩愁，越斩越愁。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何况这情不单是跗骨食心，更是纠葛纷乱，造化弄人，一再的让沈澈意难平，郁结难消。

　　楚寒一心要讨沈澈喜欢，琴艺自然学了去，只是这云絮却有些不同，幼时楚寒曾见娘执笛为弹奏云絮的爹爹和乐。沈澈也许会笛，不过楚寒没见过他吹笛，有次在后山的书室里楚寒发现了几本曲谱并一本很陈旧的笛书。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去向沈澈讨教，而是自己偷偷翻书自修，摸索练习，这样学起来自然很是费力，吹笛用气全然不会，只好加倍练习，搞到后来练习的狠了，嗓子肿痛的说不出话来，沈澈还道他到了变声期，一面心痛一面命人熬制了些护嗓调理的膳食给楚寒吃。

　　嗓音暗哑的楚寒在嗓子好前故意不开口说话，平时更多的靠那双弯月形的细长双眼表达情感，本就是一双盈盈含情目，楚寒又要刻意做出可怜的样儿来，越发水汪汪的惹人怜。

　　沈澈看他这样，心里不知道叹了多少气积了多少郁。全然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好好的哄着他，更多一点的照顾他，全当全了自己旧时一片心吧。只望楚寒快点好了，也好快点下山去。

　　于是沈澈夜里抱着琴到离这里很有一段距离的幻月湖魔怔了似的翻来覆去的谈奏云絮，心情激荡时暗自抹去吐出的血渍。

　　远远跟着他不敢靠近的楚寒没有看到这些，单听得沈澈一人弹奏这需要两人合奏的云絮，又弹的这般凌乱愁缠，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快点练习好云絮的笛曲。

　　没过几天楚寒声音养好很多，终于开口跟沈澈说自己好了，沈澈这几日颇有些神思恍惚，听他好像真不碍事了，留了十来支秋梨炼蜜膏，让他每天服用，又去嘱咐了竹林两姐妹，就急忙下了山去，病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