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司》琅琊将佛

2、第二章：叶中囚 鲛绡飘零落

　　进入叶中世界的第一感觉，是香。
　　不是檀香，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雨后森林与陈年墨汁混合的气息。这是"世界初开"的味道，只有小世界诞生后的前三千年才会有。
　　我踩在实地上。低头看，脚下是青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细密的佛经。抬头看，天空是淡金色的，像是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那是真实世界的菩提树冠。
　　苏巧机从我身后走来，她的青铜鹤已经化作一枚胸针，别在她衣襟上。
　　"时间流速，"她举起一只小型的沙漏机关，"外界一息，这里大约是……一刻钟。这意味着，如果镜尘是昨天死的，那在这个世界里，他可能已经死了两年。"
　　"不。"我蹲下身，手指抚过石板上的佛经，"他死得更早。"
　　"什么？"
　　"这些佛经，是《金刚经》的全文。但你看这里——"我指向某一行，"'如梦幻泡影'的'幻'字，最后一笔有停顿。这是镜尘的笔迹。我认得。"
　　"你认得镜尘的字？"
　　"三年前，他为我抄过一部心经。"我站起身，"那时候他的'幻'字，最后一笔已经有这种颤抖。他说，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某种'真相'，以至于手不稳。"
　　苏巧机挑了挑眉，但没追问。她是个聪明姑娘，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枯叶寺的大殿前。但这个"枯叶寺"比外界的更加宏伟，更加……新。殿前的香炉里还冒着青烟，说明不久前还有人上香。
　　"有人。"我低声说。
　　苏巧机立刻会意，机关箱无声地滑到她身前，数枚暗器已经上膛。
　　从大殿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小沙弥，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看到我们，没有惊讶，反而合十行礼："两位施主，是来参加明日'开叶大会'的吗？"
　　"开叶大会？"苏巧机问。
　　"是啊，"小沙弥天真地笑着，"住持说，明日界树将开新叶，届时所有叶中世界的生灵，都有机会跃迁到更高重的叶片去。这是万年难遇的机缘呢。"
　　我与苏巧机对视一眼。
　　界树开新叶？这是末叶境从未有过的大事。末叶境作为第九重叶片，已经三万年没有新叶诞生了。如果这消息是真的，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震动。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
　　"你们的住持，"我问，"是镜尘大师吗？"
　　"正是。"小沙弥点头，"住持正在后山讲经，两位施主若要见住持，可随我来。"
　　他说着，转身引路。
　　苏巧机用神识传音给我："不对劲。这个小沙弥……没有心跳。"
　　我早已察觉。心剑的感知中，这个小沙弥不是活人，甚至不是鬼魂。他是……一段记忆。是这个小世界自动运行的"程序"，重复着生前最后几日的轨迹。
　　但这段记忆里，包含了镜尘死前的真相。
　　"跟着。"我传音回她，"不要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记忆世界虽然无害，但如果有人刻意篡改过，触碰错误的东西会导致神魂迷失。"
　　"明白。"她拍了拍机关箱，"我的'阿螺'已经记录了路径，就算迷失，它也能带我们回溯。"
　　我们跟着小沙弥，穿过重重殿宇。
　　这个叶中世界的枯叶寺，比外界的布局更加复杂。外界只有三进院落，这里却有九进。每一进的佛像都不同，从迦叶到弥勒，再到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古佛。苏巧机一边走，一边用机关蜘蛛拍摄记录，嘴里低声念叨："空间折叠……九进院落用了三层空间折叠，这个设计水平，至少是化神期的阵法师……"
　　"到了。"小沙弥停下脚步。
　　我们站在最后一进院落的门前。门内不是佛堂，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上坐满了僧人，至少有上千人。而在山坡的最高处，一个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正在讲经。
　　那正是镜尘。
　　但他比外界死去的那个更加年轻，袈裟更加华丽，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野心。
　　"……界树将枯，末叶必坠。"镜尘的声音回荡在山坡上，"唯有开新叶，方能换旧命。老衲以三千年修为，窥得一线天机——新叶将开于'微尘'之中！"
　　上千僧人齐声诵佛。
　　我却如遭雷击。
　　微尘。
　　他说的是"微尘"，还是……我？
　　"谢微尘！"苏巧机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看天上！"
　　我抬头。
　　淡金色的天空，正在龟裂。那些裂缝的纹路，与我在外界看到的那片叶子的叶脉，一模一样。
　　而在最大的那道裂缝中，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与机关零件组成的眼睛。它正透过裂缝，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缝叶术……"苏巧机的声音在发抖，"有人在用缝叶术，从外界修补这个世界。那只眼睛……是'千机瞳'，千机门的最高机关术之一。我师父……我师父才会这种术法……"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不是缓慢的龟裂，是瞬间的粉碎。天空像一面镜子般炸开，大地像一页书纸般卷起，上千名僧人在尖叫中化作飞灰。而山坡最高处的镜尘，他转过头，看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动。
　　我读出了那个口型。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