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一直找不到天青他们的下落,想不到他们就躲在这小小黄山之上。
也亏他心灵手巧,居然自己搭个小木屋在山顶上。我们回去的时候,屋里还有点点烛光泻出。
跟随在天青身后推门而入,他大喊着:“夙玉!快瞧瞧谁来了!”
随即一道温润却清冷的声音响起:“是谁?”
屋里幽幽的烛光下,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织补衣服。
我瞧见许久不见的面目,不仅热泪盈眶,抬脚就奔:“夙玉~~~~~~~~~~~~~~”
夙玉一把将我抱个满怀,惊诧地看着我:“师叔?”
我在她怀里蹭啊蹭啊蹭,哭哭啼啼地说:“你们两个都好讨厌,都不说一声就溜掉。”
夙玉苦笑:“我们在那种情况下一走了之,师叔你要我们怎么说?”
我抱着她的腰说:“我不管我不管,总之你们现在就和我回去!”
天青也在炕上坐下,说:“我们现在回去不就死路一条了么?”
我说:“我会求师兄的。”
天青叹口气说:“就算宗炼师叔面子再大,也大不过门规的。”
“那难道你们就要在这举目无亲的山上过一辈子?”
“……我们就是回去了也没有亲人在那里啊……”
我一记爆栗敲他头上:“可恶!你把我不当人么!”
夙玉轻轻笑起来:“师叔还是这般小孩脾气呢。”
天青也嘿嘿:“真不知道宗炼师叔怎么受得了你!”
哼,我师兄对我好着呢!
我昂起头,像只骄傲的孔雀。
眼角余光撇到夙玉,我咦了一声,问道:“夙玉我怎么觉得你胖了?”然后用两手在空中比了个圆,“腰都圆了。”
难道这山上真有什么滋补良药?怎么大家都那么胖。
夙玉的脸腾地红了,揪着衣服坐在那里不说话。我见她不答,就要去问天青,一扭脸,难得一见地那家伙也脸红了。
我一歪头,说:“难道……”
我看看夙玉,再看看天青。“难道……”
两张猴屁股更红了。
“难道……”
天青咳一声,说:“师叔你难道什么?想说什么就说!”
我莫名其妙地答道:“我就是不知道想说什么才一直难道的啊……”
哐当一声,天青倒地人事不省了。
夙玉噗嗤一声笑出来,摸摸自己的肚子,说:“其实……其实是我们要当爹娘了。”
咦?爹娘?
天青和夙玉要当爹娘?
那我是他们的师叔,他们的孩子岂不是要叫我师叔公?
我要当师叔公了?
啊啊!!我才十九岁怎么就当了师叔公了啊!!!
跪地……
*******我是肚子饿的分割线***********
夙玉笑笑,问:“师叔,你吃过饭了没有?饿不饿?”
我啊一声拍拍肚子道:“你不说还不觉得,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天青说一句“对了”,拿起桌上的物事,现宝一样放在手上伸到我面前,说:“瞧!这里有好吃的哦~~~”
我嗷地扑了上去。
打开包裹里的白瓷瓶,唔!清香四溢,好酒好酒!再揭开油纸包,狠狠闻一鼻子,嗯!肉香扑鼻!
我端着吃食回到炕桌上,招乎夙玉说:“夙玉夙玉快来吃,快来吃!还是热的呢!”
夙玉笑着收了线捆子,问天青道:“你不是去寿阳访友?”
天青爬上炕来:“对啊是去访友。”
“那你买这么多吃食?”
我咬一口外焦里嫩肥得流油的兔肉,鼓着腮帮子说:“难不成你有先知知道我要来?”
“我要知道你来一定半夜再回来。”
我啐他一口:“不是好东西!”
夙玉拿张布绢抹我的嘴:“你少吃点油腻,当心恶心。”
我用袖子抹抹嘴,嘿嘿傻笑着。
天青开了酒壶,对着壶嘴就是咕咚咕咚好几口,末了还“哈——”个一喷气,大吼一句“好酒!”
我闻着溢了一屋子的甜腻味,问:“什么酒?闻着好甜。”
天青举起壶来:“来一口?”
我对着壶嘴抿了一口,噗啦一下吐了舌头。
“好辣!”
“哈哈哈,”天青大笑,“这蜜酒就是这样,闻着甜丝丝,喝着辣死你!”
夙玉起身去拿了碗筷杯子回来,一人分了一双,说:“师叔你这次出来是干什么?宗炼师叔知道么?”
我顿了顿,不满意地撅起嘴。怎么每个人见我都要问师兄是不是同意?我又不是师兄养的小狗,凡事还要他看着。
“不知道,我自己跑下来的。”
天青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不想回去。”
夙玉道:“那宗炼师叔找你怎么办?”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天青道:“哎呀那万一找你的同时一不小心把我俩也找着了怎么办?”
“不知道,你俩盼着他找不到我吧。”
夙玉道:“那师叔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天青道:“小琉琉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沧桑了?”
“不……不对!我说你们俩这是要干嘛一唱一和的。”
夙玉轻笑:“我们是怕宗炼师叔找不到你着急,等找着你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我不屑地哼唧,偷眼看见夙玉笑得更欢了。
说起来,似乎夙玉越来越爱笑了样子呢……在山上的时候本来一直以为她会和玄宵在一起来着,没想到最后居然和天青跑了。不过看现在的情形,山下的日子一定比山上更和夙玉的意吧,整个人看起来都清爽了不少。
我吃完手里最后一口肉,感觉的确吃不少了,就抹抹手上的油,抱着膝盖盘腿坐:“我说,你俩干嘛要跑。”
夙玉放下筷子,看了天青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天青叹口气,反问我:“师叔,你觉得这世上除了人,还有什么?”
我答道:“有山有水有树有花。”
“还有呢?”
“……”我静默,然后说:“有妖。”
天青点头又问:“那师叔你觉得这世上谁是主宰呢?”
“似乎是人,”我说:“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脱离不了大环境的。”
“如此,师叔觉得谁的身份地位更高呢?”
“若说人的话还分三六九等,若单说种群的话应该是一样的吧。”
“那么,”天青面有阴沉:“师叔说谁应该杀谁呢?”
我语塞。这小子,是在套我话么。
我叹口气说:“天青,你一己之力,又如何敌得过琼华上千弟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指夙玉:“她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夙玉表情淡淡地说:“那也好过死伤无辜。”
“早晚要死的,你挡了一回赔了性命,下回又要谁去挡?”
“少死一人是一人,万物皆有灵,师叔你也忍心看琼华自作孽么?”
我悠悠起身,走至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天上一轮若隐若现的圆月。
我指指窗外,问天青:“你看这夜景。”
天青于是也走来同看,然后说:“我看到了。”
我微笑起来:“你明白了么。”
天青表情茫然地看着我,随后回头看了看夙玉,后者也是一脸迷惑,再看我时,我仍在微笑。
他不得其解地冲出门去,走到崖边,身后是淙淙瀑布落地之声叮叮咚咚。
我自窗口看着他,山顶的夜风将他衣袂掀起,即使着的是粗布衣裳那背影看起来也是一般地挺拔俊逸。
他一直抬眼望月,过了许久才放眼去看山峦以外的广阔空间。
许久,他回首蓦然一笑,回得屋来,对依旧在笑的我释然曰:“师叔,我明白了。”
我也开怀笑了,冲着不明所以的夙玉,也说:“有空多看看这世界。”
天青大笑,拿起酒壶一饮而尽,又是一番长笑。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微微哂之。
其实,我什么也没明白,什么也没想告诉他。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罢了。
*********我是摸鱼的分界线********
霸占了我曾师侄(感觉好像在说曾孙子=——=b)的小床睡了一夜,待到天明,我也该考虑何去何从了。
现在要我回去琼华派肯定是不能的了,且不说我现在还没玩够,再有就是也不敢见到师兄。
那晚的虽然没有被怎么怎么样,但是那段不美好的回忆还是烙印在了心里,无端生出了那么点自卑来,干扰着心神,教我不得安宁。
于是乎坐在昨夜里坐过的位置,一手拨弄着还有余温的灯芯,一边叹着气说:“我这接下来可是要去哪里哟……”
天青一早不知去哪里打了头山猪回来,这会儿正在屋外头扒皮扒得不亦乐乎,屋里只剩我和夙玉。她现在又开始安安静静缝衣服,像个盖上了盖儿的话匣子,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我就只能自己再哀叹:“唉~~~~~我这可是去哪里好哟……”
斜眼看夙玉,还不理我。
“哎哟哟……”
天青扒完皮进了来,朗笑道:“师叔你累不累?你都唉唉一早上了!”
我怨念道:“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我以前对你们的好你们全忘记了。”
夙玉这才抬头,却是一副好笑的表情。“师叔怎么这么说?”
我闹:“你们都不给我出主意。”
天青道:“我们给你出了啊。你回去。”
我哭叫起来:“我不回去!”
“那就没办法了。”他耸肩。
我泄气地坐在床上,肩膀也垮了下来。难道我除了师兄那里都没有可以去的地方?这也太挫败了。
这时候夙玉突然说:“天青,帮我拿件衣裳吧。”
天青点点头就去拿了。
我咦道:“这三伏天的?”
夙玉黯然点点头,“没办法的。”
我恍然:“望舒在哪?”
夙玉说,“在屋后的山洞里。”
“离那么远还会有影响?”
“影响是早就侵入体内的了。”天青那么说道。他就去隔壁拿了衣服回来,定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了。
我说:“我去瞧瞧。”
夙玉说:“我近它不得,天青你带师叔去吧。”
天青委屈着一张脸:“其实我也不愿意靠近它……”
我摆摆手:“我自己去也没关系。”
天青说:“那怎么行,你碰上山猪怎么办。”
我怒,难道在你们心中爷爷我都成了手无缚猪之力了么!?
我道:“哪有那么娇弱!”
“不过师叔,那剑天性阴寒,你怕是……”
我笑:“不怕不怕。”
天青他见我非要去看,只好无奈带我去了屋后的山洞。
这大热天的,就算山体里面会阴凉些,也没那么凉吧~~~~~~
刚一靠近那洞就觉得里面阵阵寒气透出来,这要进去了还不定什么光景呢。
果然,七扭八拐地绕了许多小路,才走至一处开阔地带,不料那里竟是结满了晶晶莹亮的冰。
我搓搓胳膊打个抖:“怪不得那么冷。”
去看天青的时候,才发现他原来也不暖和,脸都快紫了。
我伸手去焐他的脸:“这么冷?”
他勉强点头,“咱不进去了吧?”
我刚要点头,腰间忽然一阵酥麻。抬起左臂来看,竟是并螺纹在微微震动。
将之拔出,它便嗡嗡地更响了。剑锋指着空地中的一处空洞。我问道:“这里还别有洞天?”
见天青点头,我便道:“在这等着。”然后提步进去。
不知是知道里面没甚危险还是自知拦不住我,天青也没外加阻拦,乖乖在外等我。
经过一段比较黑的窄路,就像是走进桃花源,道路越走越宽,最终豁然开朗。
我瞧着里面的冰比外头的还清还寒,放开了手中的束缚,放任并螺纹“嗖”地一声飞身出去。
只见它在空中骚包地耍了几圈花样,最终“呛”地一剑插入了冰中。
在它身边,还有一柄蓝身剑,静静楔在冰里。
我微笑着走过去,点着脚尖去摸那剑柄。口里喃喃着:“许久不见……望舒……”
其实早该料到,这剑并未销毁。
费力地拔下并螺纹,细细抱着,想着眼前的双生子。
人人都道羲和望舒是一对,却不知那一炉其实出了三柄剑。
前二者自是师兄费劲千般力气,又集合了前代们辛苦得来的旷世珍石所炼就而成,威力定当非凡。
可是我的并螺纹其实也和他们是同样的质地同样的工艺。
只不过可以说是下脚料啦。威力也一般般,顶多是御剑起来速度还算令我满意。
师兄当日将两柄宝剑一并交与师父,却偷偷把并螺纹留下了给我。
也不知是为了不负师兄赠剑还是如何,我除了御剑以外真的毫无长处了。
这可真是我心中的痛啊……
我还记得那日,师兄鬼鬼祟祟拉了我进房,然后关了门又放下了窗。我还道他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却打开剑匣将这柄剑塞到了我手中。
我轻柔抚摸着剑身上繁琐的花纹和剑根上三字题名“并螺纹”,忍不住地甜蜜溢满心头。
师兄说,之所以给它取这名字,还是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传说。
传说在茫茫东海深处,有一处深谷,谷内有一只得道升仙的神蚌,那只蚌就叫并螺。
听说这只并螺曾有一个人类爱人,却最终因殊途不得善果。神蚌伤痛欲绝回归海底苦加修炼,待到修成再找那人,那人却早已不知转世多少,去到何处了。
神蚌回到海底,四下有善良的妖都问他为何不去寻爱人转世,他却说一世缘分已尽,再寻无义。从此静守海底,保护着一方海域平静。
师兄说,其实,那只并螺是寻到了自己前世的那个人的。只是那人今生也已有了眷属,他看他幸福样子,只盼着他一生平安,再无他求了。于是奋加保护,保护那男人往来商船航行一路无风无浪。
这样的苦心,不知道那人类知不知晓。也不知那人类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舍弃了如此爱他之人。
人和妖,真的需要分的那么清楚吗?
大家不过都是这世间的生灵罢了。
最终,都是逃不过天命。几世轮回,指不定前世是人,再世就是妖了。
而师兄之所以将剑命名为并螺纹,其实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的。
他不说,其实我也知道。
有时候,就算他很多话放在心里,我也是能知道的。
**********
等我带着并螺纹出去的时候,天青的脸已经紫透了。
我赶紧拽了他手往外走,说:“你就不会出来等我?”
他虚脱一样地笑笑:“不是怕你出来瞧不见我着急么。”
我叱他:“和宗炼一样,呆样。”
他戳我腰眼子:“小心我跟师叔告密。”
“哼,到时候我就说你故意挑拨离间,看师兄是信你还是信我!”
就这么走着,我还不忘奚落并螺纹一句,“哼,热脸贴冷屁股了吧?”人家望舒都没什么大反应,看它刚才那个激动样子。
并螺纹嗡嗡着表示着不满,阵得我左腰酥酥麻麻好半天。
回到了木屋,我摸了把夙玉脉象,也不吃饭了,出门御剑就要离开。
夙玉挺着个肚子追出来,喊着:“师叔你要去哪?”
我跳上剑漂浮着,说:“我去寻药。”
“什么?”
我笑:“你好歹是我师侄,我总不能看着你死。”
夙玉一呆。
我不等她回话,嘱咐天青几句,一声“凝气”,往我许久不曾回去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