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晰吾心》长弓皿

2、家境

　　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我痴痴的躺在床上，小桃正坐在床边给我打扇子。圆桌上放着一盘“番捻头”，这个东西是从西域传来的，鉴真大和尚东渡日本时也拿这个作为干粮。我看着觉得和现在的油糍粑粑很像，“番捻头”旁边放了一小盘糖，是用来蘸着吃的。

　　我想要起来。

　　“小郎君，二娘子去琼花观烧香了。”

　　“哦。小桃你帮我烧一壶茶。少放盐、姜。苏椒和酪放一些。啊，对了，不准放桂皮。”

　　“是。”

　　小桃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吃了四五块“番捻头”，我很饿了。放了香料的茶说不上难喝，但是味道也怪怪的。小桃还拿了一个食盒，我有一个月不和大家吃饭，自从我昏倒至醒来，全家上下都指望我活不久，谁知我活过来了。阿娘很开心，几乎隔几日就要去琼花观烧香，饮食各方面也随我，大夫说我需要少食多餐，然后我就饿时吃，困时睡，美名其曰养身子。

　　食盒里有五道菜，卤汁羊肉，炒豇豆，醋芹，煮虾和一碟鱼生。有的吃，我觉得很满足，这种日子我快活极了，男身也可以啊，这些天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当一个小郎君。

　　“小桃，张嘴。”我把一只剥好的煮虾放进她的嘴里。小桃是阿娘新拨给我使唤的婢女，因为我热啊。

　　小桃比我小两岁，看着也很幼，我莫名的喜欢给她投食，她的脸白白净净的，笑起来一团孩子气。也许我这样不合规矩，但没人知道怕什么。

　　午餐后，我又开始无聊了。今天我不想午睡，我就想逛逛。前几天去看的蹴鞠就很有趣，我让僮仆再带我去看。我的僮仆双寿垂着手说道；“小郎君，蹴鞠比赛是上午的，下午太热是没有的。”

　　“那我想出去逛逛。”

　　“郎君，外面没什么好玩的，你要喜欢什么，我叫人出去买。”

　　“我要去罗城看歌舞。”

　　“今天没有歌舞。”

　　“……双寿，今天真差劲，你更差劲。”

　　我知道是阿娘吩咐不准我到处瞎玩。我只好叫双寿陪着我在家里转转。

　　家里两个哥哥在经学学校读书。唐朝设于州的地方官办学校只开设经学、医学两种，而国子监是位于长安的全国最高学府，“六学二馆”，其中“六学”就属国子监，“二馆”分别是崇文馆、弘文馆，乃是皇族学校。哥哥们平时不在家，也就我昏了的那段时间，他们回家看弟弟，我只觉得原身的哥哥们很忙。我大哥叫林文旭，二哥叫林文菖，我现在叫林文楚，都是“文”字辈的。林氏在广陵郡扎根已久，我那个父亲担任判司，具体来说是司功一职，正八品下阶的官员，不过人事方面关系不浅。所以林氏在广陵郡一带贩盐，贩盐牟利盛丰，这是后话。

　　西宅东院，坐北朝南，门楼临街，这个家很漂亮，檐廊长长，曲径通幽，大门、二门、腰门、屏门、侧门、八角门，四通八达又井井有序。我必须带着僮仆一起走，才不至于脚步胡乱。北端朝南就是三盈花圃，桂花，牡丹，月季，睡莲，茉莉，琼花……芬芳艳丽，雅致非凡。更独特的是栽有各色果树，桑树、杏子、枇杷、石榴、香梨，桃树……石榴和香梨看得我口齿生津，就让双寿摘了几个给我尝尝。桑葚和杏子是春末夏初的时候才有的，我想到我原本的家里有一颗杏子树，结的杏子黄澄澄的，味道香甜异常，吃着甜蜜蜜还带着一点儿的酸，真是好吃极了，不知道这里的杏子树怎么样。可惜的是枇杷，大约是七月份的时候正好吃，可是现在已到了八月，树上的枇杷没有了。

　　“双寿，再摘两个桃子吧。”

　　双寿依言蹦跳着摘了三个。桃子上全是毛，不洗的话是没法吃的，我让双寿去园里的井边洗洗。

　　我四处瞎看，从甬道走出来，墙边一片种了许多的竹子。双寿洗过桃子给我来吃，我给他一个，顺便问问他这些是什么竹子。“郎君问我，就好比是问瞎子，我哪里知道竹子的名儿。”后来还是阿娘告诉我各个竹子的名。文人最喜欢赏东西，赏花赏竹，竹子种类大约有上百种，这里种的就有十几种，斑竹、黄条金刚、凤尾竹、紫竹、小琴丝竹、孝顺竹、龟甲竹、菲白竹……其中我最喜欢紫竹，绿色的是新竹，只要过了秋冬竹竿就会变成紫黑色，现在这些新竹翠色欲滴，和旁边紫色杆子的老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宅北还有一座小小的后花园，那里蝉鸣声格外的大，因为栽着几颗高大的梧桐树。我突发奇想，以前在书里看过蝉是可以吃，而没脱壳的知了猴炸了吃非常香，于是问双寿可不可以捉几只来试试。双寿这家伙一听要捉知了，比我还来劲，立刻做了网兜子来捕蝉。

　　“小郎君，知了猴现在是捉不到的，要等下雨天之后，一大早在树底下等着，或许可以捉住三四只。”

　　“好，那就等下雨天再捉知了猴。”

　　双寿捕知了很有一手，不到半个时辰，就捉到五只。我让双寿把知了偷偷拿～到厨房，弄些菜籽油炸炸，带给我吃，可惜这小子不敢用油，只用火烤熟了带给我。“双寿，厨房是没有油吗？”“郎君，这可不能怪我，大厨子在那，我不敢拿来用。”双寿不紧不慢的狡辩道。行吧，烤着也能吃，我扯掉蝉肚子，只吃头那块的肉。味道还可以，有点虾的鲜。双寿也和我一样扯掉蝉肚子，只吃头。好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吃蝉一般只吃头，尽管蝉肚子也可以吃。

　　吃蝉极大的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和尝鲜感，等下雨天，我还想试试知了猴是什么味道。

　　广陵郡地处于南方，夏季有梅雨。也就是这两天，雨很快就下起来了，吃知了猴这事我却忘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吃过知了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