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沈栖息

2、电影院和你

　　7

　　虞里睁开了眼睛。

　　他抬头一扫，发现他竟然在电影院门口的座椅上。

　　虞里站了起来，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

　　他不常来电影院，所以他记下了几个名字，想知道是不是最近的。

　　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是在家里，怎么就到了电影院？所以又在做梦吗？虞里想。

　　柜台小姐看着虞里看了很久的屏幕，便礼貌地问他:“先生，请问您想看哪部电影？”

　　“啊，我……”虞里一直在想事情，并没有选择电影。

　　“我们看第三个，梦爱。”一个声音补上了虞里的失措，虞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便转过头去:“季，季连沧？”

　　“是我。刚刚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怎么又来这里了？”季连沧一边说道，一边付了钱取了票。他的另一只手机还提着两瓶饮料。

　　“走啦，在4号厅。”季连沧拉着虞里的手腕离开了柜台。

　　4号厅旁边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等待的人，都低着头看各自的手机。

　　虞里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什么时候和你约好的？

　　季连沧笑了笑，也学虞里打了一行字:就是个借口，反正，票都买了，一起看呗。

　　虞里有些无奈地打字:就是想找我一起看，直接说不就得了，还先斩后奏。

　　季连沧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也可能并不想隐藏他的目的:真聪明，快开始了，走吧。

　　旁边的几个人看到他们俩的交流，露出了同情的神情。

　　虞里有些奇怪，季连沧轻笑一下，便凑到虞里耳边:“不觉得我们刚刚，很像是两个哑巴在用打字交流吗？”

　　原来如此。虞里了然地点了点头，顺便悄悄说:“你别靠这么近。”

　　季连沧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一起找到座位坐下，等待几分钟的广告过去。

　　电影院黑了下来，电影开始了。这场电影看的人不多，只有零星的七八个人。

　　电影讲的是一个现代的女孩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到了千年前的古代，和一位少年皇帝相爱，就在女孩帮助皇帝彻底扫除朝廷不安势力，皇帝准备迎娶她的时候，梦醒了，女孩很痛苦，却再也见不到皇帝的故事。电影的最后还有皇帝的个人独白。他说，他会一直等着她，直到她下一次再和他相遇。

　　电影的剧情，布景，演员的演技都十分优秀，从刚开始的奇妙，到中间精彩的权谋算计，到最后的悲凉，都无缝衔接。

　　虞里很少来电影院看电影，和别人一起坐在一排排座椅上，似乎也是不错的感觉。

　　到最后，虞里不禁落下了眼泪。季连沧自然发现了身旁人一抽一抽的动静，便递了纸过去，安慰道:“说不定哪天她做梦，就又见到了皇帝呢？”

　　虞里接过纸，将眼泪擦去，久久不能平静，最后还是季连沧拉着他去了停车场。

　　虞里稀里糊涂地坐进了车子里。

　　看着哭得像个要人哄的小孩子一样的虞里，季连沧意识到他估计想到了自己的病，所以才止不住。

　　季连沧抱住了虞里:“要哭的话就痛快地哭吧。”

　　虞里压抑了很久的悲伤爆发出来，泪水打湿了季连沧黑色的风衣。

　　过了许久，他缓了过来，正想对季连沧说什么的时候，又是一阵熟悉的晕眩，待睁开眼，他在自己的床上，窗帘外的窗户透出丝丝亮光。

　　大概是早上了。虞里侧身躺着，脸忽地触到一片冰凉。

　　是泪水打湿了枕头。

　　8

　　虞里洗漱后，吃了点面包，就出门了。

　　他知道梦中的那家电影院叫“星辉”，就在他家不远处。

　　他一步一步走进电影院，停了一会，又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向大屏幕上显示的电影看去。

　　和梦中是一样的！虞里可以肯定。

　　他愣了一会，前台小姐礼貌地问道:“先生，请问您想看哪部电影？”

　　“我……”虞里等待了一会，好像在等待什么。可是他失望了。

　　“买两张《梦爱》的票，要6排4座和5座。”虞里说出了梦里他们坐的位置，并付了钱。

　　电影开场了，还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虞里摸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旁边的空位叹了口气。

　　电影开始了。

　　和梦中的一样，女孩和皇帝谋权一世，终究是南柯一梦。

　　即便虞里是第二次看，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只不过这次，没有人给他递纸。

　　虞里匆匆离开电影厅，到厕所洗了把脸。

　　只有做梦才能见到季连沧啊。为什么，一个梦，还能这么真实呢？

　　9

　　接下来的日子里，虞里每每睡觉都能做梦，梦到季连沧。

　　每一次，季连沧都会带着虞里去各个不同的地方。他们去了公园，沙滩，江边，古街……一个个地方都在另一个时空留下了他们的印记。

　　梦里没有病痛，只有虞里和他的季连沧，和他们眼中永不落幕的风景。

　　季连沧已经成了虞里支撑下去的原因。他想见到季连沧，他想和他一起再去踏过更多的地方。

　　可是现实，病情还是在一天一天地恶化。

　　到最后，虞里已经无法起身了，一站立，腿就抖得厉害，甚至失去知觉。

　　无奈之下，虞里选择住院。

　　已经是半个废人的躯壳，醒着的虞里没什么好干，就记下自己和季连沧去过的地方和一点一滴。这么回忆着，心里甜蜜蜜的，有时还让虞里忘记了自己还有着绝症，想着下一次该去哪里。

　　直到有一天，他的右手也无法正常使用了。

　　虞里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四角天空，可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

　　医院的护士都为这个安静俊美的病人感到惋惜和悲痛。

　　他偷藏了几个月来隔段时间要来的安眠药，想通过自杀离开这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的世界。他不清楚药量，但是他还是想试试。

　　就在一个晚上，虞里艰难地用左手拿出了了这些药，开始几颗几颗吞咽。

　　早点离开，说不定还能和季连沧永远生活在一起呢。虞里想。

　　就在虞里昏昏欲睡时，一只手夺过了所有的药:“别吃了，别吃了！我来了，以后，就让我陪着你。”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虞里。

　　虞里感觉到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温暖让人安心的气味:“季…季连沧，是你吗？”

　　“是我，是我……我来晚了。你睡一觉，醒来，我就在你身边了。”那人的声音在虞里耳中越来越轻。

　　“好……我好喜欢你啊。”虞里用最后一点的理智想着，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竟然看见了季连沧。早就想对他说的话在意识模糊之际脱口而出。

　　“我也是……”季连沧抱住了虞里，眼角生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