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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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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祁韫连如约邀请大家海鲜自助,韩高赢了比赛艺高人胆大,真的招呼服务员开了几瓶红酒,路宁瞟了眼菜单,被上面大几千的单价吓到。
他被撺掇着灌了几杯,脑袋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祁韫连坐在他边上,跟大家聊在比赛时场下观战的感受,说韩高甩狙收掉对方人头时,观众席惊呼声一片,夸张鸣上路果决扎草收掉对方残血回城打野的预判多么准……他没太搭腔,头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在差些要碰到祁韫连肩膀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
散场后,本身路宁是要跟俱乐部巴士回的,祁韫连说正好自己明天打算就总决赛开个小会,今晚会住在宿舍,顺便把他带走,其他人并没觉得不妥。
他们先其他人一脚回的基地,路上路宁开着车窗吹了很久的风,但并没有清醒太多,脑袋还是有些昏沉。
于是他说自己先休息缓一阵儿,让祁韫连先去洗澡。
他趴在圆桌上,又等到祁韫连出来好一阵儿才收拾东西进了洗浴间。
洗完擦着头发出来时,祁韫连已经躺到床上。
神经绷了一天,路宁也累了,拿着吹风随便抓了几下头发,直接揭开夏凉被钻进去。
床陷下的感觉传递过来,祁韫连这才从平板上挪开注意力,他侧过身子,没忍住用手心按了按路宁的脸,“酒量怎么这么差,才那么点红酒,一张脸都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路宁伸出舌头舔了下干得发疼的嘴唇,无奈地说,“没办法,天生的。”
祁韫连指了指床头,“把蜂蜜水先喝了。”
路宁乖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温热甘甜的蜂蜜水从舌尖淌到喉咙沿着食道滑入胃腔,像是很快就稀释了血液里的酒精。
他觉得头没那么昏了,见祁韫连抱着平板聊天,余光瞟到屏幕上方的昵称-解语,头像是一张上半身的背影,黑色大波浪如瀑布从肩头泄下。
他心头一缩,扯着被子躺下,举着手机翻了半天也没其他什么感兴趣的新闻,索性闭上眼准备睡觉。
祁韫连歪着脑袋盯了他一会儿,伸手关掉顶灯,换上昏黄的小壁灯。
迷迷糊糊的时候,路宁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睡了?”是个女声,说话时半用气声,声音不大似乎是有意压低的,又很温和。
祁韫连嗯了声,路宁这下彻底清醒了,但仍枕着手臂没敢动。
“今天看了直播,其实对这些游戏我也看不怎么明白,不过中途休息的时候我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点紧张。”
“毕竟头一次,越往后对手越强,赛制越残酷,有压力也是正常的。”
“你啊。”那头探了口气,“平常少给他施加压力,倒时候又吓跑人家了我看你怎么哭。”
祁韫连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听着有些无奈,“我没有。”
“先前我在网上看了篇相关文章,统计说出一个顶级电竞选手的概率比考进你们学校还低。像他这样的,也是算行业里的顶尖人才了。”
“那可不,上学那会儿网络还没这么发达,就是有名的游戏高手。”
“我听小阮说你跟人家签的合同签约费是100万?我开始不懂你们行情,以为不少,问了才知道整个分部一队就他最低,后来查了相关资讯说一般明星选手都是上千万的身价。怎么?他哪点比人家差了?你这么压榨人家就不怕被人挖墙脚?”
“新人都差不多这价,圈里复杂,给多了怕给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以后我的不都是他的。”
“嘿,人答应你了么,瞧你自信的,我听说外头转会期花大价钱挖人的可不少。别哪天又让人给跑了,成天摆张臭脸愁的苦瓜也似的。”
祁韫连情绪似乎突然低落了许多,“没答应。其实续约的事儿也一直没正面回答,多数是我在逼着他往前走。”
“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都近水楼台了,揽着月亮是迟早的事儿。”
“我知道。”
“行,不说了,你爸催我睡养生觉,有空带他回来玩儿,多好看多优秀的孩子,真便宜你了。”
空气又陷入沉寂,路宁鼻子有些发酸,想揉一揉又害怕被发现,只能一动不动地继续躺着。
可他怎么也再睡不着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本来就有些耳熟,又偷听到贯穿始终的对话,他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来对方的身份,那个他在深夜里脑补千万种消极剧本的主角。
可事实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对话一遍遍在他脑内重播,像是在讽刺他滑稽的行径。
温热的指尖从下颚一直往上滑倒眼睑时,路宁没忍住眼睫毛抖了下,藏在被子下的手拽着裤腿越来越紧。
“别装睡了。”
他仍然无动于衷。
“睡着的人和没睡着的呼吸频率不一样。”
呼吸被堵在鼻腔,牵引着身体随之僵住。
“小宁,你眼睫毛都要抖成小马达了。”
路宁猛地睁眼,穿透昏黄地灯光里对上祁韫连黑曜石一样的深眸。
祁韫连正撑在他枕头边,侧着身子看他。
路宁开始庆幸自己是躺着的,因此虽然眼角发酸,但也不至于分泌出多到能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液体。
他的嗓子有些发干,张着嘴好几秒,闭着眼时整理的一大幅话还是被捣乱,只说了句,“阿姨知道我和你的事儿?”
祁韫连没有犹豫,回答是。
路宁的心撞进了清澈的碧潭,他直愣愣地盯着祁韫连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情绪,又问道,“她……没觉得不对吗?”
祁韫连拉开被他拽着蒙住半张脸的被子,蹬直的腿收回来盘在一起,说,“起初有过一阵不理解,后来见我总兴致不高也就妥协了,到了最后甚至开始帮我出主意。”
他仍然感觉像是在做梦,求证道,“她刚刚是在夸我对吗。”
祁韫连说是,接着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妈小时候被管的很严,别说是游戏机,就连女孩子玩的跳皮筋,跳方格几乎都没玩过,所以听到你靠打游戏挣钱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羡慕,说没想到还能边玩边挣钱,觉得很了不起。”
路宁耳尖有些发热,心虚地说,“基本上只有学渣才靠打游戏挣钱。”
祁韫连捏了捏他的鼻子,说,“但不是所有学渣都有本事靠打游戏挣钱。”
见路宁脸慢慢被染上红色,他笑的毫不掩饰,继续告诉对方,“后来你打职业了,她在网上搜资讯比我都勤,见你评上官方每周最佳阵容,越来越觉得你很厉害,甚至还想让我帮她弄门票来现场看比赛。”
路宁到底躺不住了,他借着脚蹬床面的力坐起来,卯足了劲儿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的龇牙咧嘴,懊恼地说,“我真没想过,我记得开家长会那会儿,见着她特严肃的模样,就以为……”
祁韫连有点无奈,打断他,“她是性格比较慢热,所以不能很快地融入陌生环境。”
路宁恨不得捶自己几下,可笑自己竟然仅仅靠脑补擅自做了这么多决定。
“怎么办,祁韫连,我好像做了很多错误的事情。”他憋了很久,还是没能坦白,幼稚的过往将他的羞耻心高高举起,令他难以启齿。
祁韫连并不埋怨,反倒有些心疼,更多的是因为对方袒露心声而溢出的兴奋,他伸手揉开路宁眉间的沟壑,说,“小宁,没有人从来不做错事。甚至有的事在做的当下并不能算错。人都会后悔,但不能说后悔的事情一定是做错了。”
路宁认真盯着祁韫连看,昏黄的灯光洒进眼睛里,瞳孔里闪着微光,将他的影子吸了进去,于是他又想起填志愿那天祁韫连偷懒时眸底坦荡荡的雀跃,想起躲在卫生间里阳光被夜色一点点吞噬。
舍友说,要债的都挺执着,我都怕你不出现他能在这儿坐到明天天亮,那哥们也算个体面人,次次扑空也没变脸没闹的,你争取早点把钱还上,人这一天两三趟的,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他嘴上说着好,心里就想,还怕是还不上了,得当一辈子老赖。
路宁往前凑了凑,手按在祁韫连腿上,趁着晦暗里说,“祁韫连,做吧。”
祁韫连瞳孔一缩,下意识又觉得自己理解错了,少见没有底气地问,“做?”
路宁不好意思再仔细解释,舔了舔唇,探过身子在祁韫连唇角亲了下。
都这样了,这大尾巴狼不可能还不理解。
“你是不是又喝醉了?”祁韫连似乎并不打算轻易就范。
路宁摇了摇头,隔了几秒又从他话里提炼出另一重意思,眼眶有点发胀,他吸了口气,继而很慎重地说,“我没醉,上一次也没有。”
祁韫连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和上一次不同,更像是人们终于得到自己惦念了很长时间的东西时爱不释手的沉浸感。
温差被反复的摩擦融合消亡,路宁开始不太能操控自己的四肢,他被浓稠的热流包裹,仰着头才终于汲取到清凉的空气,却听见一声类似猫咪的呜咽声,吓得他猛然清醒了许多。
他在摇曳的灯光里,后知后觉地想,这是宿舍,大学时候隔壁宿舍的人脑袋撞到床头上都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火是他烧起来的。
路宁抬起身子贴了上去,企图靠减轻动作幅度亡羊补牢,而这样的举动,对于祁韫连而言,是无声的煽动。
他不用再靠自己费力克制,奇怪的声响被堵回喉咙里。
昏黄的灯光里,像是在谱写一首难言的乐章,两块异极磁铁吸附在一起,在深切的交融里沉沦。
空调似乎罢工了,路宁只觉得很热,汗溽湿了被单,祁韫连只好抱着他去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温和的水流从发梢淌落,又被阻断平坦的路途,从祁韫连下巴上滑落。
路宁只好自暴自弃地又陷进温和的水柱里。
路宁第二天是被祁韫连摇醒的,尽管他浑身酸胀的连动弹都抗拒,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祁韫连说,再不起来下午的训练赛大家都得等你一个。
路宁费劲从床头捞了手机,看到时间后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却险些又瘫软下去,他揉了揉腰,想到始作俑者,回头狠狠白了眼。
祁韫连显然有些无辜,拽着他脑袋顶那撮睡翘的头发,委委屈屈地说,“是你要我做的。”
路宁被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态势给噎了回去,瘪着嘴没什么精神地说,“你还挺听话。”
祁韫连见梯就爬,“那可不,卖足了力,超额完成任务。”
听到力这个暧昧的字眼,路宁瞬间清醒,背脊一阵发凉,瞠着眼睛问,“这宿舍隔音效果怎么样?”
祁韫连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回答说,“应该挺好吧,为了大家休息好,重新装修的时候特地加了隔音板。”
他还是不放心,思前想后决定测试一番,好在现在时间不早,昨天大家约好了上午一起去训练室挂播,这会儿宿舍应该没什么人。
酝酿了好一阵,路宁才勉强从床上爬下来,换好衣服后又来来回回绕着房间走了几圈,习惯之后觉得姿势应该没什么不对劲,才走到祁韫连旁边一本正经地说,“我等会出去楼道里,你在房间里弄出点动静,让我试试能不能听到。”
祁韫连难得爽快同意。
几分钟后,路宁确定没听到什么声音,才拧开把手闪进房间里,见祁韫连坐在圆桌前对着电脑,狐疑地问,“你刚刚有没有动作?”
祁韫连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面板上的电脑都动了,问他够响吗?
路宁点了点头,吊着的心这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