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Debuff制裁了》七个咚咚锵

51、第 51 章

　　因为不是节假日的缘故，来登山的人并不是很多，检票完，他们乘坐景区巴士前往索道乘车点。

　　巴士途径蜿蜒的盘山公路，路宁坐在窗边，偶尔只要稍微侧目就能看到深邃的山谷，山壁荆棘交错，谷底乱石丛丛，偶尔见到一两只松鼠攀附在横生在山壁的松树枝丫上，看着十分惊险。

　　车上坐满了人，过道旁边是一对面容严肃的中年夫妻，气质让路宁想起高中家长会时曾经见过几面的祁韫连的妈妈，端庄高雅，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沉静地听着，不太与人交谈，作为年级翘楚学生的家长，从来不在会后私下找老师商谈什么，隐约给人一种孤高自傲印象。

　　因此，路宁曾经对老蔡的妥协，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对印象里祁韫连妈妈的猜想，或许温柔内秀，或许严厉保守，但总归不像会轻易接受游离于传统规则之外事物的样子。

　　和祁韫连重逢的这段日子，其实并不长，但所有的发展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路宁所设想的轨迹。

　　他天真的以为将打职业当作一个寻常的职业，合同期到后和平离职，自己能像前几年里冷血地斩断一切与祁韫连的联系。

　　他到底低估了祁韫连，低估了设想里的Debuff效果，也忽略了逃避和在眼皮子下做到心如止水之间本质的区别。

　　路宁无法寻找到一个很合适的词来描绘自己和祁韫连现在的尴尬关系。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他们渐渐已经做了大多数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只是他全然装傻，到底不敢给出确定的信号。

　　他谨小慎微地在黑暗里汲取短暂的愉悦，但始终心有顾虑，想到这个被多数人视为异类的关系，想到祁韫连根正苗红的家庭，想到有朝一日祁韫连也许会被迫回归正途，心里总是隐隐作痛，甚至不齿于自己若即若离的放纵。

　　人，总归摆脱不了内心深处的私欲。

　　路宁盯着窗外，嘈嘈切切碎语声弥漫在车厢里，可他不敢和祁韫连说话，尤其侧目时看到旁边的夫妻，偶尔不经意间送过来一个眼神时，更加局促不安。

　　祁韫连没他那么多顾忌，放浪起来，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半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停在了索道乘车点。

　　排队的人并不多，不到十分钟就上去了。

　　一节索道车厢能坐6个人，但因为排队的人不多，他们这车只上了4个人，祁韫连一上来就挨着他坐下，旁边空出来一大截。

　　路宁抬眼看了下对面一对姐妹花，见对方正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有些心虚地提起手肘顶了顶祁韫连的胳膊，低声说，“你坐过去点，靠窗比较好欣赏风景。”

　　祁韫连没说话，也并没有动作，隔了好久才憋出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车厢里的人都听到，“不，我恐高。”

　　路宁感觉对面细碎的交谈声突然停顿了下，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发现旁边的人挨的自己更紧了，手偷偷绕到后面揪了下祁韫连的腰背，勉强挤出笑来，“你挨着这么近影响平衡，咱们更危险。”

　　祁韫连并不吃这套，反而一本正经告诉他，“要是这么点失衡都能出事，只能说明这索道本身就有安全隐患，就算坐开了也逃不脱。”

　　路宁无奈，只能由着他来，心里暗暗祈求他别丧心病狂当着小姑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索道平缓上升一段后，加速上身，失重感猛然袭来，厢身来回晃了下，祁韫连似乎真的在害怕，猛的拽紧了他的胳膊，指腹隔着一层衣服微微颤抖着。

　　路宁没有甩开他的手，任由他拽着，越来越近紧，位置越来越下，几乎要触碰到手心。

　　索道在几分钟后已经升至云雾之间，方才陡峭的山崖已经失去全貌，视野里只余下穿透云层而出的山脉顶端。

　　白石上点缀着一团团翠绿，被云团簇拥着，神秘又威严。慢慢的，他们像身处在缭绕的仙境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浓白的雾气，再看不到群山环绕，只有层层交叠里偶尔露出的一角山尖。

　　几分钟后，索道开始下降，车厢开始穿越云雾回到现实时，路宁才后知后觉自己竟一反常态地欣赏了很久的美景，甚至激动之余还举起手机留下几抹云端残影。

　　对，就是残影，他的拍照技术实在过于丑陋了。

　　车厢上下颠了下，两个小女孩发出惊恐的叫声，这会儿视野又开阔了，随便张望之处皆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

　　路宁静下心来，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祁韫连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手心濡湿了一片。

　　他不再觉得祁韫连的恐高是故弄玄虚，侧目瞟了眼，发现祁韫连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祁韫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正处于聊天界面，左上角的头像赫赫然，就是他的。

　　路宁下意识举起手机，打开软件，看着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白色的消息框才弹了出来。

　　“我腿都软了。你看都没看我一眼。”

　　路宁有些无辜，心想不是你拽着我来看风景了，怎么如了你的意反倒怪起我来了，但他并没抱怨，想到对方是迁就自己才选择索道上山，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回复道，“很难受吗？你再忍忍，还有不到十分钟。”

　　“小宁，你能不能把身子侧过来稍微挡住点窗户，我余光总是能瞟到，太高了，头晕。”

　　路宁没有多想，挪了挪屁股，半边背挡住窗口，又用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好些了吗？”

　　“我刚刷到条新闻。”

　　路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不过不拘泥于害怕的点未尝不是好事。

　　“什么新闻。”

　　“说杭山索道四年前发生过意外，索道接口突然断裂……”

　　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下文很快又出现在屏幕上。

　　“五死一伤。”

　　“小宁，我有点怕，刚刚剧烈晃动了好几次，咱们会不会也……”

　　路宁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回复，“不会的，我向来运气糟糕，这种百年不遇的事情赶不上的。”

　　祁韫连抓着他的手突然紧了紧，又用肩头碰了碰他，凑到他耳边说，“小宁，不是这么算的，又不是中奖那种运气，这种事儿就是倒霉鬼才碰到的上。”

　　祁韫连的语气相当诡异，竟莫名营造出可怖的气氛，正巧索道加速下落，厢体又剧烈晃动，路宁倒吸了口凉气，发现对方还是发了消息过来。

　　“小宁，我还不想死呢，我还有愿望没有实现。”

　　路宁没料到话题会陷入这样的发展轨迹，他又抬头看了眼祁韫连，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抖动着，只能安抚道，“什么愿望？”

　　消息不到一秒就发了过来。

　　“小宁，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得不到答案的话，我想我可能会电影里那样，魂魄游荡，不知归向。”

　　祁韫连一贯无所畏惧，却因为恐高说出如此消极的话来，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的懒惰，这么细想之下，路宁本就微薄的抗拒心思慢慢被冲散。

　　他愣了很久，到底破除最后一丝游离的理智，在索道咣当一下又开始上升的时间里，鬼使神差地发了两个字过去。

　　听见祁韫连满意的笑声时，理智又操控者路宁将消息撤了回来。

　　路宁埋着头，攥紧手机，脸涨得通红。

　　可祁韫连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很快发来了一张截图，附加几条消息。

　　“我看到了。”

　　“还截图了。”

　　“你说喜欢。”

　　“小宁，你说你喜欢我。”

　　“现在我更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