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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随着法槌落下,法官宣布休庭,漫长的庭审终于告一段落。

      控辩双方离开法庭之际,助理检察官叫住了南宫烈。

      作为辩方律师的南宫烈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看助理检察官的反应,他知道这一局,是自己赌赢了。

      南宫烈转过头,带着歉意和安抚,轻轻扶了一把雷君凡的手臂,示意他留在原地,“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雷君凡瞟了一眼脸上多云转阴的助理检察官,嗅出了一丝辩诉交易的味道。他心下了然,或许自己需要回避接下来的场合。凑近南宫烈耳边,他低声道:“我到走廊上等你。”

      南宫烈扔然扶着他的手臂,跟他对视了一眼才放手,“别走远,我马上就来。”

      雷君凡点点头。他想要对爱人报以表示“安心”的浅笑,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作出表情。

      合上刑事庭沉重的大门,雷君凡往边上迈了几步,把大半身体贴在走廊的墙上,才勉强支撑自己站住。一场庭审,对于如今的他而言,竟也成为了不小的考验。后背的神经痛在庭审中途突然发作,全仗着他用意志力顶着,才顺利完成整场庭审。咬牙硬撑到现在,他在精神上和体力上都已经接近极限。

      而疼痛却愈演愈烈,雷君凡低下头,不带任何目的地望着日光透过窗格打在地面上的光斑,感到冷汗正顺着脖颈往下淌。晃眼的光线爬过马赛克地面,锐利的边缘切在他的一尘不染的皮鞋鞋头,他动了动脚尖,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人对于极限是有感知的。雷君凡毫无理由地意识到,再待上一两分钟,他就要直接一头栽倒在走廊上了。

      不在人前失态是他最后的坚持。雷君凡扶着墙,一路踉跄地扑到洗手间。撞开隔间门的动作已经称不上什么斯文,他顶着隔间的门,落了锁,把自己圈在那一方隔绝外界的空间里。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南宫烈来电的特别铃声。雷君凡勉强控制着发颤的手,从西裤口袋里摸了两次才掏出手机。还未来得及点亮屏幕,沿着神经又是一阵过电般的激痛,他手一抖,手机跌落在地,滑进旁边的隔间,而他自己也疼得再也站不住,身体贴着隔墙下坠,重重跌坐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出了刑事庭,走廊上不见雷君凡的人影,打他电话也无人接听。南宫烈心急如焚,他举目张望着,沿着走廊折返跑了个来回,还是没有看到雷君凡。没来由的,他心里升起非常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冷静点。南宫烈回到刑事庭门口,站定,深呼吸。冷静,想一想,如果我是君凡,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去哪儿?

      他把手机举在耳边,继续尝试拨通雷君凡的电话,同时,仿佛受到第六感的指引,他不自主地往洗手间追去,在门口就听见了手机铃声。

      “君凡!君凡你在吗!”

      洗手间空荡荡的,除了铃声在持续回响,并没有人回应他。南宫烈猫着腰一间间查看隔间门下的空隙,很快就在靠里的位置,看见了一对瘫坐在地面的腿脚——黑色牛津鞋,深灰色人字纹西裤,裤腿下露出的一节被黑色羊毛袜包裹的脚踝——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君凡!”他扑到隔门上,拍打着门板向内呼唤,“是我!你听得见我吗?君凡!”

      隔着门板,南宫烈能听见门后粗重的喘息,也看见那双腿在无意识地抽动。

      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妙。

      “君凡,还动得了吗?能打开门吗?让我进来!”

      雷君凡斜靠在隔门里侧,疼到说不出话。他知道南宫烈就在门背后,也知道门锁就在他脑袋上方,可他却几乎没有力气抬起手。抵在门上,他浑身都在发抖,把门板也震得窸窣作响。

      见雷君凡没有回应,南宫烈当机立断,尝试自己从外侧打开门。他从包中掏出钢笔,拔了笔帽,试图利用尖锐的笔尖,通过门锁外侧的指示槽撬动转轴。笔尖太纤细,也太光滑,没有稳固的着力点,他变换角度试了几次,都没能将门锁拨动分毫,只是在金属槽内留下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夹杂在门后的喘_|息声中,南宫烈也听见了细碎的、指甲扣击和刮擦门板的声音。雷君凡也在努力尝试着。隔着一道门,他们两人的绝对距离不过5公分。他就在他的身边,甚至可以触碰到他的腿,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隔断的另一侧挣扎。

      南宫烈心痛到无以复加,又焦急得无计可施。

      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如厕。南宫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赶忙将人拦下:“有人晕倒在隔间里,并且门从里面被锁上了!情况紧急,麻烦您赶紧去请维修工过来开门!”

      “噢,我的天!好的,我很快带人过来!”来人很快领会到发生了什么,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这边人刚离开,隔间那儿转头就是一声闷响。南宫烈一回头,就看到隔间门打开了一个小角度,爱人半个身子探在门外,面朝下扑倒在地上。

      他一脚把洗手台下方的“维修中”黄色指示牌踢到门外,反手关上了洗手间的大门。

      扑过去跪到雷君凡身边,南宫烈把手插到他腋下,抓着西服衣料,先把人从隔间里拖了出来,再小心地将他翻过身。爱人一贯冷淡沉稳的脸上如今汗水涔涔,额头青筋爆起,眉目间满是痛色,脸色也憋得发红。体位的突然变化让雷君凡的身体猛地抽了几下,他咬牙发出一声痛哼,呼吸明显受滞,胸膛剧烈起伏着。南宫烈慌忙扯开他的领带,揪着衬衫领口,解开最上面的几粒扣子。硬_|挺的衬衫领座已经被冷汗浸透,拉开衣领,脖子两侧也是青筋毕现,伸手一触,南宫烈手上就湿_|了。

      这已经不是他能够独立解决的情况。南宫烈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拨打911呼叫救护车。

      随后是仿佛格外漫长的,等待救助的过程。雷君凡仰躺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大理石地面坚硬冰冷,对他后背的神经痛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南宫烈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脖子,尝试着抬起他上半身,让他能够半靠在自己怀里。然而,已经刻意放缓的移动,都激得雷君凡死死咬住嘴唇,痛苦地拧紧了眉头。

      “没事了,没事了……医生马上就到了……”南宫烈揉着他的胸口,随着他失序的急喘为他顺气,“我知道你疼得厉害,这里只有我们,别忍着,疼你就喊出来……吸气,吐气,慢慢呼吸……对,吐气……没事了,医生很快就到,我陪着你……”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庭上的巧舌如簧消失无踪,只是在嘴里颠来倒去地念着安抚的话。

      雷君凡半睁着眼,视野是一片虚影。眼镜在他摔倒之后就不知去向。尽管枕在南宫烈臂弯,爱人的脸庞似乎仍没有进入他眼瞳的焦距之内,他看不清楚南宫烈脸上的焦急神色,但爱人打着颤的声调,倒是字字句句听得真切。南宫烈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到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紧张的爱人,一张口,却漏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呻_|吟。

      南宫烈立刻把手伸到他嘴边,用手指抵着他发颤的嘴唇,阻止他继续咬伤自己,“疼就咬着我的手!”雷君凡的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了好几道豁口,伤口冒着血珠,把牙齿表面蹭得一片鲜红,看上去尤为骇人,叫南宫烈不自觉回忆起他先前咯血的模样。

      他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你咬我的手,听话,咬住我的手……”心如刀割之下,南宫烈近乎扭曲地满心希望能够跟爱人一起痛苦,仿佛这样雷君凡就能好受些,又或许是他自己能够好受些。

      而雷君凡却挣扎着别过头,把脸埋到南宫烈胸口,压抑地闷声呜咽着。南宫烈绷紧手臂不敢撒手,把雷君凡牢牢抱住。怀里的人身体一直在打颤,将手垫在他背后,能明显感觉到肌肉的痉_|挛和抽_|搐,衬衫从里到外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

      “……医生正在赶过来,就快到了,马上就不疼了……庭审你表现得特别好,之后事儿就不需要你再操心了,今天我们可以早点睡……回去我给你买街角那家烘焙坊的香橙巧克力,是他们新出的口味,你会喜欢的……”在等待救助的过程中,他不断地对雷君凡说着话,试图安抚爱人,同时也安抚自己慌乱的心。

      维修工和救护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到来。一身蓝色工装的维修工推门进来的时候,南宫烈正在与随车的急救员*(1)电话确认位置:“……对,是三楼,在楼梯左手边的洗手间……您从大门进来,往右沿着走廊就有电梯……”

      见维修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南宫烈维持着坐在地上半扶半抱着雷君凡的姿势,用握着手机的手指往楼梯的方向,指示着来人的下一步的行动:“已经不需要开锁了,劳驾您再帮个忙,救护车就停在楼下大门口,请您跑一趟,把医生带上来!”

      在维修工的带路下,两名急救员一路推着担架车奔进洗手间。出动救护车的突发事件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若干好事者,众人围堵在洗手间门口,一边好奇地探头张望,一边窃窃私语地交换着信息与推测。

      急救员来到雷君凡身边时,他仍处在疼痛发作中,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但神志仍然清醒着。“能不能先给他打一针镇痛剂?”南宫烈看了一眼手表,往前倒推,算上庭审的时间,“他已经疼了快三个小时了……”

      出于谨慎,急救员拒绝了南宫烈的请求。尽管病人家属声称疼痛的成因是脊柱转移瘤导致的神经痛,但并不能证明这就是病人当下的剧烈疼痛的具体原因。在未明确诊断之前,急救员担心贸然镇痛反而会掩盖真实病情,贻误后续的诊治。

      “镇痛措施需要留给急症科医师处理。您别着急,我们会以最快速度把他转运到医院。”

      两名急救员从南宫烈怀里接过病人,将他仰面平放到担架上。身体姿势的变化再度让雷君凡痛苦地低声呻_|吟了几声,随着肢体不自觉的抽_|搐,南宫烈震惊地看见,爱人深灰色西裤的裆部迅速洇湿了一圈。急救员倒是见怪不怪,按部就班地用担架两侧的固定带扣住病人的双腿和胸口,再合力将担架抬上担架车。南宫烈拦在担架车前,飞快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住了爱人的腹部和大腿。

      急救员把计划中的目的地报给南宫烈:“我们去距离最近的 st. L 医院,OK吗?”

      “不,我们去……”

      南宫烈跟着上了救护车。他拒绝了急救员就近送医的提议,报出了曲希瑞工作的医学中心的名称。

      --
      (1) 美国的院前急救
      美国的救护车成员没有医生和护士,他们叫Emergency Medical Technician,EMT(急救医疗技师,为了行文方便,文章里简单称其为“急救员”)。

      EMT根据培训时间的不同以及可以完成的操作不同分为三级:

      最基础的叫EMT-B,B=Basic,他们可以做CPR(心肺复苏),用AED(自动体外除颤器),协助病人服用自己已有的药品,比如心绞痛的人吃的阿司匹林;

      第二级叫AEMT,A=Advanced,他们可以开通静脉通路,判读心电图,气管插管;

      最高一级是Paramedic(高级医疗辅助成员),他们可以使用AED外,也允许自行手动除颤;很多经验丰富的Paramedic可以当半个急诊医生用。

      除了人员之外救护车也有不同的等级,有BLS–basiclifesupport(基础生命支持)和ALS–advancedlifesupport(高级生命支持)。BLS的救护车上一般没有任何药品,他们只负责转运病人。

      任何人只要接受100个小时的培训就可以成为EMT-B,很多警察和消防员都是EMT-B。成为Paramedic需要上千小时的培训,但是培训之前不需要任何的医学或者护理背景。

      EMT的最低配置是是两人一组,在现场配合处理病人,随后一人负责开车,另一人观测病人的生命体征。

      急诊科室护士长的桌子上会有一个特殊的电话,铃声跟其他的电话都不一样。EMT在来医院的路上会用电台通过这个电话汇报病人的情况和生命体征,如果病患比较严重,护士长就会通知当班医生,做好准备提前预留急诊床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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