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活过的刹那》平江海

2、第 2 章

　　17点差5分。曲希瑞飞奔赶去手术室。冷静，冷静，先专心完成手术。曲希瑞在心中默念，同时做了几组深呼吸。君凡会没事的，Matthew 会好好照顾他。

　　另一边，雷君凡跟从影像科护士的指导，换好病号服，拍完 CT，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更衣间，Matthew 医生已经在门口等他。“CT 结果很快就能出来，我随后跟您沟通具体的情况。护士会带您回诊室输液。输液大约需要1到2小时左右。输完液之后，您还需要留在这里再观察2个小时*。如果没有继续出血的症状，您就可以回家了。“

　　回诊室的路上，雷君凡跟护士打了个招呼，独自去车库取电脑。曲希瑞的手术预计要十点才能结束，赶回去做手术前，雷君凡被叮嘱了要在诊室“老老实实等他”。还要在医院待上4个多小时，习惯性地，雷君凡在心中盘算起可执行的工作事项。

　　为他输液的依旧是之前帮他采血的护士。药液已经配置好，她重新在雷君凡的静脉上穿刺，并试图引导他躺到病床上。“我可以坐着输液吗？”雷君凡指指电脑，“有些工作需要处理”。护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默许了。她拿来两个枕头，指导雷君凡垫在后背，让他能坐得舒服一些。“药物可能会导致一些副作用。雷先生，输液过程中一旦感觉到任何不适，请务必告诉我。”

　　“明白了。”雷君凡对护士报以微笑，以示了解。

　　从外套中翻出手机，已经有好几条未读消息。他先点开南宫烈的消息。爱人那边看起来进展顺利，今天已经将工作基本收尾，明天就能回来。雷君凡眼中生出笑意，回了一条消息：“祝贺。方便电话吗？聊两句？”

　　南宫烈很快回拨了电话。“君凡，”电话里的语气笑盈盈，“在做什么呢？”

　　“在想你啊。“

　　南宫烈笑出了声。“我也想你。我明天就回来了。”

　　“几点的航班？我来接你。“

　　“我正在选，估计7点能到家。君凡你在家等我就行。晚饭我想吃你做的煲仔饭。上次的那支霞多丽很好喝，还想再喝一次。”

　　突如其来的家政要求让雷君凡有些哭笑不得。“这次案子的费用好像少算了一笔服务费。你说多少合适？”

　　“别生气嘛。我猜你这两天都在家办公……“

　　也不完全是，雷君凡默默腹诽，正准备在医院办公。

　　“……天气预报说明晚要下雪，你就别特意出门了。对了，说到工作，下午收到你的邮件，跟我们这边的查证完全对上，太及时了，谢谢你。”

　　“嗯。”雷君凡往后仰，把头靠在枕头上。“被调公司账目上的审计结果还需要一些时间。几个干系人的资产转移情况我也已经安排手下去追查了，顺利的话这周都能出结果。“

　　两人就案情继续聊了一小会儿，雷君凡便要求南宫烈挂电话，赶他去吃晚餐。

　　余下的另外几条信息都来自助手。有条线索在刚开始调查时便遇到了阻碍。南宫烈在追查的案件涉及到政商勾结和贪腐舞弊，而雷君凡的事务所接下了对涉案被调人资产的审计工作。阻碍来自于涉案人为了逃避资金管制，通过若干离岸账户操作的内部上市公司的并购案。想要追查准确的资金流向，必须了解交易内幕。除非有内线，否则这样的情报，不可能轻易查的出来。但雷君凡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可以轻松拿到这些机密的交易资料。

　　这个人当然就是展令扬。

　　展令扬如果愿意把他花在 hacking 上的精力拿来干别的，比如，创造一款的颠覆性的科技产品，也许早就成为下一个 Elon Musk**了。虽然，他名义上也管理着一家软件服务公司，但雷君凡知道，这家伙根本没在业务上花多少心思，兴趣全在做一名地下的 Julian Paul Assange***。虽然早就跟曲希瑞确立了关系，一年里却总有大半时间在满世界乱跑。说起他们几个，似乎也只有他和南宫烈能够稳定保持着同居关系。曲希瑞的工作相对固定，但展令扬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剩下的那对，安凯臣每次出海，动辄几个月，向以农拍片的排期，往往也要以月来计数。好在大家对各自的伴侣都足够信任，真心实意摆在那儿，就不太在乎形式上的“厮守”。展令扬开发了一个设置了特殊加密的通讯软件，他们平时就通过这个软件互相联系，即便聚得少，关系依旧紧密。

　　雷君凡将他想要追查的资料发给展令扬，同时言简意赅地描述了案子的背景。有展令扬帮忙，追查的难度，就好比从抢劫美联储的金库，降级成用自己的银行卡在 ATM 上取钱。作为一个效率至上的人，能走捷径，他自然不会绕远路。

　　Matthew 医生先前已经回到了诊室。见雷君凡在敲键盘，他也不打断，只是耐心地等他的患者处理完手上的事务。雷君凡很快按下发送键，抬头朝 Matthew 医生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表示他已经结束。

　　Matthew 医生也回以微笑。“感觉怎么样？输液后有没有不舒服？“雷君凡摇头。

　　”我离开的时候，还有咯血吗？“他示意患者拉起上衣，让他再听一次肺部的呼吸音。

　　雷君凡配合地做着深呼吸。“没有再咯血。“

　　“很好，很好。不过，您明天还需要再来输液。我会根据您明天的状况，判断是否可以停药。”

　　雷君凡点点头。Matthew 医生转身，拿起桌上的报告纸，开始逐页向雷君凡展示。“好了。现在我们一起来看您的 CT 报告。请看这里，这是左侧肺叶，靠近气管的位置，这里，这个白色的地方是结节，也可能是肿块。这样的体积不算大也不算小。一般来说，这种形态的影像，说明这个部位的肺组织可能产生了比较严重的炎症，也有可能是肺结核造成的结节，最坏的可能性是肿瘤。影像学报告只能提供这些信息，接下来，我们要确认具体的病征，需要您做进一步的活检以及病理检测。“

　　Matthew 医生停顿了一会儿，观察着雷君凡的反应。雷君凡只是像之前那样，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表示已经知情。”我先为您预约活检，三天后，您需要再来一次做检查。您可以把活检理解成一场微创手术，大约需要1小时候左右。如果约在上午10点，您看时间上可以吗？”

　　患者露出了一丝犹豫。“可以安排到下周吗？“

　　“确认病灶是提供后续治疗方案的基础。雷先生，作为医生，我建议您不要延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雷君凡也不再坚持。他打开手机，在日历上标记好复查的事件提醒，又顺手移走了几个原本安排在那天早上的任务。

　　“雷先生，还有一点。由于不能完全排除肺结核的可能性，建议您这几天都戴上口罩，尽量避免与家人的亲密接触。您的基础身体素质很好，如果是结核病，在您身上的隐匿性较高，可能显示不出发烧盗汗这样的典型症状，因此还是谨慎一些为好。“说罢， Matthew 医生从物资柜里拿出一打医用口罩，递给雷君凡。“勤洗手。如果之后有咳嗽或咳痰，也尽可能不要让家人接触被污染的口罩和纸巾。“

　　雷君凡接下口罩，谢过 Matthew 医生。后者给他到了杯水，便又离开了诊室。

　　药液输了三分之二。雷君凡打开下午看到一半的财务文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继续核对账目，却屡屡分神。熬到药液输完，护士帮他拔了针，问他需不需要吃点东西。他自己没什么胃口。想着曲希瑞从下午到现在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雷君凡便趁对街的咖啡店打烊前，去给他买了一份沙拉，一杯热可可。

　　曲希瑞下了手术就来找雷君凡。4个多小时的手术，他出了一身的汗，后背湿透，摘掉手术帽，连发根都是湿漉漉的。雷君凡戴着口罩，窝在椅子上做数据，见到曲希瑞，登时一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曲希瑞刚下手术的样子。“……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没事。”曲希瑞早就习以为常。他拿诊室里的湿巾擦了把脸。“你感觉怎么样？后来还有再咯血吗？“

　　“没有。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你先吃点东西。“雷君凡把准备好的食物递给他。可可已经凉了。曲希瑞也不在意，一边吃，一边翻看雷君凡的 CT 报告和 Matthew 医生留下的诊断记录。

　　“Matthew 怎么说？”

　　“肺部有结节，可能是肺炎、肺结核或是肿瘤。他让我三天后来做活检。”

　　曲希瑞抬眼看了他一眼。“烈呢？他怎么没来陪你？“

　　“他出差了，去取证。“雷君凡托着腮，避开了曲希瑞的目光，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

　　曲希瑞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看这幅样子，就知道雷君凡还没跟家属汇报情况。他也懒得兜圈，直接聊当地戳穿好友的心思：“我跟他说还是你自己跟他说？“

　　“……我自己说吧。他明天就回来，我当面跟他说。“

　　“好。“曲希瑞点点头。”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一下 Matthew，你的验血报告应该也已经出来了。“

　　趁曲希瑞离开的空档，雷君凡把手上的工作收了尾。曲希瑞没多久就跟 Matthew 医生一起回到诊室。Matthew 医生再次检查了雷君凡的情况，发布了准许回家的许可。

　　“君凡。”看着雷君凡收拾起随身物品，穿上外套，曲希瑞叫住了他。“今晚你住我那儿。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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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中文资料，使用 Pituitrin 后并没有所谓的2小时观察期。这里的设定，同样是为了让君凡有理由在医院多杀一点时间，谁让希瑞的一台手术要这么久……
　　** Elon Musk：Tesla 和 SpaceX 创始人。致力于实现人类的火星殖民。或许是当代最伟大的梦想家。
　　*** Julian Paul Assange：Wikileaks 创始人。致力于揭露政府及企业黑幕。或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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