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舍杂记》划过天空那颗星

8、欲望之火

　　魔女暴毙了。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天是黑的，云是黑的，连风也是黑的。矮矮的木屋四处散乱着，躲藏在黑夜里。木屋上星星点点着几盏血红的暗灯，射出光，染出团团不详的血雾。
　　倏然间，红光大作。
　　咚咚咚，嘭嘭嘭。墨绿的烟火高涨，那是罪恶的欲望之火啊。期间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满身血痕，破碎，绑在十字架上，头戴着荆棘的冠冕。
　　烟火把四周的人染成了绿色，白发稀疏的智者那染着唾沫的陋牙也绿了。他张着嘴，嘶哑:“现在、开始……！除魔大会！”
　　浓黑的硝烟弥漫，排向天空，愤恨地画出一个问号。
　　智者说:“魔女是邪恶的，她会蛊惑人心。”
　　最左侧的老妪激动地弹射起来，松弛的皮摆摆：“她！……就是她！我的儿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忽然间远处的一处房顶上的红光大放。老妪灰白的脸上染上了几分呕吐色的血红，癫狂：“要不是这个丫头，我可怜的乖儿子根本不会赌！……更不会把老本都赌光了！要不是……要不是这个魔女！都怪她！都怪她！”
　　智者点点头：“魔女带来的损失，村委会会赔给你的。”老妪的皱纹笑得皱成了一团，得意。
　　智者问女孩：“这位女士的指认，你同意吗？”柱上的女孩奋力挣扎着，鲜血从被钉在十字架的双手双脚上喷射而出，泪流满面:“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智者眼神毫无波澜：“面对证据确凿的指认拒不承认，说明她身后有魔鬼帮助，是一名魔女。”
　　智者说：“魔女是滥杀无辜的。”
　　远远的茅屋顶上，红灯更亮了。鱼店的老板着一袭被鱼血所污的围裙，震声：“我家店附近那只老偷吃我鱼的猫不见了！肯定是她干的，我亲眼看见她喂猫吃了东西。是她下了毒！”
　　智者点了点头：“最近你家生意好了很多。”又问女孩：“你承认吗？”女孩扭动着残破的身躯，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她近乎哭嚎：“我喂过，但……”“她承认了！说明她就是魔女！”智者说。人群欢呼了起来。渐渐地，女孩认识到了自己的结局，于是开始沉默。
　　智者说：“魔女是没有丈夫的。”
　　智者说：“魔女是识字的。”
　　智者说：“魔女是读书的。”
　　智者说……
　　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人群欢呼腾跃，无比兴奋。
　　终于，智者说：“她就是魔女！行刑！”巨大的绿色火舌一起万丈高，无情地舔抵着少女的身体，顷刻间，娇柔而雪白的肌肤化为乌有，玫瑰色的指甲变成焦炭，光泽的乌丝消散在空气中。徒余一地灰烬。绿色的火焰就这么渐弱，渐渐弱，颤抖。“我们是对的！火没了！魔女死了！呜呼！太好了！”
　　人们相互拥着，揽着，歌唱着回家。只有智者留在了原地。
　　深夜，寂静。霎那间，所有红色的屋灯顷刻转绿。智者缓慢地，敛起已凉的骨灰。拆下屋灯，里面是摇曳着的绿色火焰，投入骨灰，顷刻间红了。
　　突然，墨绿的火焰自十字架上复燃。智者盘算着，下一次“除魔”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