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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世1 ...

  •   肃元三十一年

      正值新春,街上却不见往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反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官兵巡街声阵阵传来,预示着不久后的即将到来的动荡。

      定北王府

      阮纭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念夏听到急忙进门。她先是关了窗牖,又倒了杯茶递到侧卧在床榻的阮纭手上,一边轻拍阮纭的背一边说道:“说过多少次,王妃这身体受不得风,也不知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回头我定要好好收拾一番。”念夏说完担忧的看着阮纭。

      阮纭咳了半晌才缓过劲来,只是嗓音听起来比之平常更为嘶哑,她拍拍念夏的手解释道:“不怪他们,是我听说院子里的梅花开了,非要看的。”

      念夏眉头轻皱,似有一丝埋怨道:“王妃想看梅花,叫奴婢折了送进来就好。昨儿个夜里刚下了雪,这会儿正冷着。大夫说了您的身体要好好将养着才能恢复。”

      阮纭想到这一年来她缠绵病榻之上,有好几回甚至都在鬼门关走过一遭。要不是王府一颗颗人参不要钱似的吊着,她不知还能不能活到现在。还说什么恢复,简直就是梦话。

      阮纭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我这身体,活着未必有死了的好。这大概就是报应,我折磨了他好些年,最后竟都还到了自己身上。”阮纭想到自己这些年做过的荒唐事,悔不该当初。

      念夏最见不得自家小姐这幅了无生机的模样,忍不住劝道:“王妃既然放下了那位,又惦记着王爷,何不去服个软。”

      谁知阮纭听了这话,面色更加苍白,“念夏,我已经害他太多,又怎么能拖着这副身子再去拖累他。”

      说完这话,阮纭又不住地咳了起来。

      念夏还想说什么,阮纭却像累极一般,摆摆手躺下,不再言语。

      念夏从小就跟着阮纭,对她的心思不说十分也能猜到个八九分。不由叹了口气,行礼退下。

      阮纭躺在榻上,任由泪水划落,往事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

      她身为左相嫡女,再加上生母去的早,爹爹一直把她视做掌上明珠,从小便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八岁那年初夏,母亲忌辰,她求了爹爹良久,终于求得爹爹松口,允了她去寒山寺给母亲祈福的心愿。

      谁知这一行,便误了终生。

      回程的路上,阮纭年纪尚小,免不了贪玩,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快哉。岂料往日从不曾出过事端的道上今日竟藏了一伙歹人,见阮纭一行奴仆车马皆华贵不凡,便起了歹念。

      那群人许是亡命之徒,杀起人来面不改色。阮纭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只能躲在马车里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那时觉得自己许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不知爹爹听了这个噩耗该怎么样的难过。

      可还没难过多久,就听外面忽传来一阵打斗声,一个男子猛地冲进马车,那人蒙了面只露出一双英气的眉眼来,可即使这般也藏不住满身的贵气,一看就知和外面的匪人并非一伙。这人是来救她的吗?阮纭恍惚间被他一把揽过腰身,随后携她从容离去。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嘈杂声早已不见,那男子把她放在一片密林中便要离开。

      阮纭却死死攥住男人的衣角不肯松手。她全身发抖,磕磕绊绊的请他留下。

      阮纭本以为无望。而那人看了看她的状况,竟真的转身坐到一旁默默陪着她。

      她一颗心终于落地,想到刚才的情形和那些惨死的奴仆,终于可以哭出声来,从来没见过这般惨状的女孩哭起来没完没了。

      男人可能从没经历过这阵仗,眉头紧皱不知该如何是好,思考片刻从怀里掏出两块点心,递了过去。

      阮纭见那点心才意识到自己在旁人面前失态,忙偏身躲过男子视线擦干眼泪,垂头不好意思道:“让公子见笑了。小女子还不知公子姓名。”

      阮纭一袭青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发间只一枚珍珠碧玉步摇。虽年纪尚小,却以有了日后京城第一美人的雏形。可看在男人眼里只觉得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趣。

      他揉了揉阮纭的头顶,笑道:“小丫头片子还偏要学大人行事。”

      从没与外男有如此亲密接触,阮纭不禁双颊飞红。又不服气男人把她当小孩子看待,想出口反驳,可一想到这人刚救下了她的命,且这荒郊野外要是没个人领路,她还不知要怎么回家。便决定忍耐一二:“是,公子教训的是。不知公子可愿跟随小女回家,也让小女和家人报答则个。”

      男人听了这话似是想到什么,突然起身整理了下衣摆,作势离开:“其余不必,只要姑娘不把今天见过我的事说出去就好。在下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姑娘在这等下,一会儿自会有人送你回家。”

      男人说完这话,拿起一旁的剑一转身就不见了身影。

      只留阮纭一个人怅然若失。

      也罢,恩人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子弟,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只是那双眼,为何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

      再次见到那双眼是在同年中秋宫宴上,三品以上官员均可携家眷一同入宫,同圣人与娘娘共赏佳节。

      阮纭没想到与恩人的再次相见会来得这么快,也没能想到那日救他于水火之间的男人,竟然就是当朝太子萧临钰。

      传闻中的太子七岁时便被太傅誉为当世之大才,到了十二岁就已当朝辅政,更是为了城外流民舌战百官。如今太子已十七有余,褪去了稚嫩与年少莽撞,对事更显从容不迫,对人多是礼遇有加,在百姓间贤明二字流传甚广。

      而看在阮纭眼中,功绩还是次要。此刻的太子身着白色锦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金色流云纹,腰间束青色祥云锦带,一块白玉盘龙玉佩系在一旁。

      正当得上“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八个字。

      阮纭看得痴了,连什么时候回的家都记不清。

      从那之后,阮纭便一心爱慕上了太子殿下。这个既是恩人又是君子的男人。

      谁知太子殿下早有婚约,次年年初便迎娶了太傅嫡女薛氏,可怜阮纭年纪太小,只得生生把太子拱手相让。

      可不知是这薛氏命苦还是上天怜她一心扑在太子身上的痴心。薛氏生下太子长子后身体便一直不大好,终是在成婚五年后,肃元二十四年,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此时的阮纭十四岁,还有半年便是及笄,可论婚嫁。

      阮纭自信以她的身份和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太子的选妃名册上定是会有她的位置,到时候她再求爹爹在圣人面前为她美言两句,太子妃之位唾手可得。

      阮纭爱慕太子殿下六年,这是她离太子最近的一次,阮纭喜不自胜。
      可到底梦是怎么破的呢?

      肃元二十五年,皇后不忍太子孤身一人,便做主为其选妃。她听到风声,选妃名册上果然有她的名字,皇后对自己也是赞誉有加。她满心欢喜,一心等着皇后召她进宫,等着太子上门求娶。

      可怎么最后她等来的却是与三殿下定北王萧玄逸的赐婚旨意。

      临到死,阮纭也没把事情弄清。

      但是这婚她逃不了,也不敢逃。

      好在,定北王对她极好,她屋子里吃穿用度一律都是最好的。王爷每日下了职,只要有闲定是来她屋子陪着她解闷。要是因为公务三两个月无法归家,也会差人隔天送信,回来的时候更是会给她带上满满一车子的衣服首饰,只为博她一笑。

      王爷对她千般宠万般娇,可只有一点她就无法安心做定北王的屋中人。

      萧玄逸是大皇子党和太子殿下是敌对关系。而在她的理解中,他们还是不死不休那种。

      阮纭成亲五年,见惯了王爷对太子殿下下的绊子,最严重的一次,太子爷差点就死在南下的路上。

      刚开始她劝王爷不要和太子作对,王爷以为阮纭担心他的安危还会摸摸她的脑袋,把她圈在怀里笑着低声哄她说:“阮阮乖,我自有用意。不必担心。”

      可直到后来有一天夜里,她梦见太子被王爷一剑直入胸口,不禁一边喊着太子的名字一边惊醒过来。却看见萧玄逸在一旁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

      良久,萧玄逸起身离去,不顾她在身后的呼唤。从此便甚少再来阮纭房内。

      那时阮纭本以为自己会为了终于不用再隐藏这个秘密而松一口气,可是看着王爷离去的身影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为什么都不愿意听她解释呢?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这些事都是事实,自己确实是一心爱慕太子殿下的,根本没什么好解释。

      可她就是赌气觉得王爷不该这么对她。

      阮纭不愿去和王爷服软求和,遇上王爷和太子对上,她还会首当其冲的去给太子求情。就为看萧玄逸明明气的额角青筋随着呼吸一鼓一张,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命人赶她出去。

      直到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她对太子的关注越来越少,而对王爷的担忧和思念却开始日益增长。她才开始让自己直面这个问题,其实她早就爱上了王爷。这个一心只有她,即使被她伤害颇多也还不忍动她一丝一毫的男人。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她早年为了太子染着风寒还要寒冬腊月在雪地一跪就是三个时辰,谁知当时已有了身孕,小产伤了身体。再加上这些年郁结在胸,早已是无药可救。而她伤了两人的孩子,

      自是没有脸面再去面对王爷。

      此时她别无所求。

      只愿她离去后,王爷能找到一心人,白头到老。

      阮纭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的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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