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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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发』
“禀殿下，预言仪式已完。”
“哦，如何？”我未抬眼望向禀告之人，只是把玩着掌心的几缕银发，似漫不经心问到。
“虽殿下未到，不过......”禀告之人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已不自觉提高了些许。
“果然是殿下被选为圣樱殿修行，恐怕这王位.....”
我目光一紧“够了，下去吧。”
恐怕，这王位也是您的了。我在心中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圣樱殿，为灵界开国女帝樱释所创。但由于历代女帝的灵力不断减弱，女帝实权旁落。灵界各边界之城纷纷自立为王。女帝为稳固人心，下令边界各城要先选好下任城主，然后在其三百岁之时送往圣樱殿修炼。为保其平安，女帝会遣派亲信去往送往下任城主的边界各城。往往，亲信能力的高低也代表了其被派往的城的实力。而我，也即将前往圣樱殿。呵，父王。这就是你所谓的补偿？连王位也愿拱手让与我？
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掌心的那几缕银发所残留的余温，却给我，莫名的心安。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若如么？萨罗所收养的女子，果然不一般呐！
百日后，天降樱雪。萨罗说是祥兆。祥兆么？不一样是我要离开的日子。
只是，父王，临走你也要触及触及我的底线，看看你儿子狼狈的样子么？为我践行，你竟选在了，沫离宫。莫离，母亲的名讳。我无法想象当时的那三千恩宠。你用母亲名讳命名沫离宫，遭群臣弹劾，后改名，沫离。当时的狼牙月，谁人不晓？莫离莫妃回眸一笑，倾倒君王，三日未曾早朝。这样的浮华恩宠又能维持多久？当有人诬告母亲为魔界公主时，你毅然选择你的权贵。是呀，区区一介女流，又怎能阻挡你的野心。于是，你就在当初那个恩宠施加的地方下令处死母亲。
母亲该如何？她只是个弱女子，明白了君王薄情后，选择有尊严的离去，她自行了断。在去沫离宫的路上，我第一次没有听母亲的话，母亲说：聆儿，长大了，就不能落泪了呐！我的眼泪，一直模糊到最后见到母亲时，母亲浑身是血，伸出一直温暖的双手，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
“孩子，别学会去狠。”
父王随后赶来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硬生生的隔开了我和母亲最后最近的距离。他慌乱的为我抹去眼泪，抹上母亲银色的双眸。他将我搂进怀里，声音无限悲凉，却坚定。
“聆儿，你是我和莫离的孩儿。这悲剧，再也不会重演。我会，尽量......补偿你。”
那时的我，只是在他怀中默默的流着泪，只是默默地。
那时的我，只是在心中重复那最后一句，孩子，别学会去狠。
那时的我，只是在心中重复许下的誓言，我会，拿回所以他欠母亲的，和我的。
以后的我，已经学会如何掩饰自己，掩饰自己所有的情绪，只在心里，默默的自己心疼自己。
以后的我，已经学会如何努力强大，努力学好所有的法术，只是为了，拿回他欠我和母亲的。
以后的我，已经学会如何收买人心，千金一掷，用尽方法，只是为了，要在这肮脏的权野站稳。
以后的我，已经学会如何残忍对人，当我尝到了第一滴血，我却感到，无比的快感和些许害怕。
现在的我，已经是狼牙月城主最器重的儿子。
现在的我，已经是那朝野里掷地有声的重臣。
现在的我，已经是法力在狼牙月中无人抗衡。
现在的我，已经牢记母亲的那番话，孩子，别学会去恨。不学会去恨，是为了更好的恨，心无旁骛。
我缓步来到沫离宫，抬头望向宫匾。上面赫然有着三个大字：沫离宫。
沫离，二字，清丽不失苍劲，是母亲亲题。而后“宫”字虽然笔锋凌厉，在我看来，却浮夸，刺眼。
“聆发殿下到。”刺耳的声音响起。
我抬眸望向宫内，陈设未曾改变。
我记得这里，母亲曾躲起来让我寻她。
我记得这里，母亲曾和我并肩齐坐看着日落。
我记得这里，母亲曾教我学语，简单的两个字，母亲。不是母妃，只是，母亲。
我记得这里，母亲曾教我写字。她笑靥如花的告诉我，聆焕，是父王的名字。她些许感怀的告诉我，莫离，是母亲的名字。要记住哦，莫离莫离。聆儿，我不会离开。
我记得这里，这里，那里。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原来，时光真的可以改变那么多的东西。
如今，你在此为我践行，是何意思？是对我用尽侮辱？亦是对你自己的莫大，讽刺。
我缓步走进沫离宫，觥筹交错的声音，酒菜令人作呕的味道，一切都与从前沫离宫的素雅宁静完全不同。我扫视四周，最终眼光落到一处，心中竟泛起丝丝失望。
萨罗座旁毅然是我那王兄——聆琅。却无若如的半分影子。
他的声音响起；“王儿，快就坐，”指了指自己王座旁的座位。我快步走到座位旁，还未就坐。就听到突兀的一席话。
“聆发，你赴宴迟到，竟不向父王赔礼。见到父王，亦不行礼。岂能如此放肆。聆琅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传到宫内每个角落。但我，依旧听出了，些许颤抖。
我略一挑眉，目光未曾转移，只是漠然望着王座上的他——我的父王。对上他那颗和我同样颜色的绿色眸子。只是，是沾染了风尘与沧桑的墨绿。轻摇手中的酒杯，听着酒撞击杯壁的声音，朗声道。
“父王为儿臣践行，儿臣无限惶恐。至于这赴宴迟到之故......”我轻抿一小口酒。继续道。“儿臣又睹旧物，感怀往事罢了。”
他墨绿的眼中闪过一瞬狼狈，只是一瞬，很快便被翻腾的墨绿强压下。他垂下眼眸，投下的阴影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再次抬眸，他墨绿的眸子，仿佛越过了流年，穿过了时间，透过我在看向另一个人。来不及细究，他已出声。
“父王只望你早日修行归来，重振我狼牙月一族！”沧桑的声音夹着些许阴暗。
呵，父王。当年名声四起的狼牙月城主——聆焕。终极，是老了。你，也抵不过时间。
“承父王谬赞，儿臣定不负众望。”我仰头将手中的酒尽数倒入喉中，忍住炙热的灼烧感。平静的无任何起伏的再次开口。
“儿臣替母亲叩谢王恩，”母亲，一词。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母亲，只是母亲，不是他所封的所谓的母妃。只是，我的母亲。与他，毫无关系。
抬眸望向他，眼中尽是嘲讽。王座上的他脸色一白，墨绿的眸中涌动着悲伤，被深深的掩在了那风尘的背后，如一个墨绿的漩涡，席卷一切。令人不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的母亲啊，当初的你是否就甘愿堕落其中，甘愿毁灭其中？是您太傻还是，爱的太深？
“奴婢为殿下斟酒。”熟悉的声音大乱了我的思绪。望向眼前的人，眼中的阴霾已尽数隐去，不禁轻笑出声。一袭紫纱的女婢正是——若如。我轻轻圈住她的手腕，宽大的衣袖遮去了我所有的动作。她挣扎着欲挣脱出来，也是无济于事。便任由我抓着，眼中一片无奈。我嘴角的弧度不觉加深。执起她微微沁着汗的手，往宫外走去，全然不顾宫内满是诧异的目光。
“父王，儿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虽是对他道，我却颇有深意的望着萨罗浅笑，眼中尽是挑衅。当然，这些并未让若如看见。
牵着她，转身，离去。
大殿中一双写满担心与悲痛的眸子目送我离开，不语。
而我，却忽略了。
来到宫外，宫外樱雪的清冽与宫内的沉闷完全不同。
“聆发，你弄疼我了。”若如不满的嘟囔着，撅起了嘴。
我连忙放开她的手，轻轻执起，手腕处果然有些泛红。我心疼的放到嘴边吹了吹。她猛地抽回了手，脸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
“若如，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哪怕，你会疼，都不放。”再次牵起她的手，愧疚的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哪怕我疼，都不放？真是霸道呐！”若如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尽就又来了，我好笑的看着她。
猛然一拉她的手，她一个踉跄，意料中落入我的怀里。我用臂弯轻轻环住她，她也不挣脱。我将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呢喃到；
“就霸道，怎样？你痛，也不放。”
若如好像听到了。她微仰着头，银色的发丝随风舞动，与雪地相映衬，煞是好看。脸上却尽是坚定，那种气势，那种倨傲，仿佛与生俱来，令我无比熟悉，却恐惧。
“聆发，哪怕你让我痛了。别让我恨你。”清冷的声音在雪地掷地有声。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恨我。因为，恨一个人真的恨累很累。累到你想停止恨都不行。若如，你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去恨一个人。”
我顿了顿。“有时候，我真的真的讨厌那种手无权势，任人宰割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你保护不了你想守护的人，我就亲眼看见我这一生最最重要的人倒在我的面前，而我，无能为力。所以，我明白，我要变得强大，那样，才可以保护现在我唯一想守护的你。”
“我也明白，那种感觉。当萨罗将我捡回来，我就明白那种感觉。无父无母是么？我偏不信，萨罗一样对我很好。聆发，萨罗，真的真的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所以....”
聪明如若如，怎会不知。如今萨罗与聆琅私交甚好。而当我修行归来，登上王位定首先会铲除聆琅一派，到时萨罗....
“嗯，我答应你，不伤害他。”
我们就这样抱了许久，我突然出声。
“若如，知道我为什么恨么？”若如轻轻摇摇脑袋。“或许这就是命运，不可逆转。我永远都记得，母亲离开时的笑，风华绝代呐！她告诉我，孩子，别学会去恨。我怎能不恨？口口声声说着爱母亲的是他。可最后讲母亲逼上绝路的也是他。他放不下他所谓的王位。是呀，区区一个女人而已。当王位与他的女人相衡时，他当然会选择那王位。他竟可笑的告诉我，聆儿，你是我与莫离的孩儿，我会尽量......补偿你的。如何补偿，将母亲还给我。于是，后来。我想通了。我要拿回他欠我和母亲的所有，这些，只有靠我变得强大才能实现。莫离莫离，是昭示了母亲的结局么？明明不愿离去可最终依旧得离去。”
“聆发，我还在。”若如紧紧的抱着我。“恨，真的会让一个人很累的。莫离莫离，你母亲的名讳真的很好听。莫离，你母亲在你心中不就从未离开过么？这就是，莫离。或许，城主也有什么苦衷。聆发，活着的人活的简单幸福就是给逝去的人最好的慰藉。”
“如果，我让你恨我了，怎么办？”
“没有如果，谁都没有如果。”若如眼中一片平静。
“若如，没有如果么？我会缔造一个传奇，和如果。信么？”我坚定道，不容怀疑。
“信。”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但是她干净的紫眸中写满了信任。“我会，陪在你身边，陪你，睥睨天下。一个人，会孤单的呐！”
“嗯，两个人。”
“嗯。”若如，轻声应许。她踮起脚尖，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像羽毛轻柔。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若如，你勾引的我唔，由你来平息！”
我轻扣她不安分的小脑袋，撬开她的贝齿，在舌尖和她纠缠着，而若如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若如，知道么？我想这样，到永远。
忘掉一切，忘掉悲伤，忘掉仇恨......只，记得你。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