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岔口》叶易景

1、第 1 章

　　耳边已经响过不知多少次整点报时的声音了。“现在XX路交通拥挤，请正要往那走的司机师傅注意了，本台记者XXX提醒您可以往…”电台记者那头似乎很繁忙，收音讯号很差，不断发出“咝咝”的声音。不过，再忙又与我何关——在这人烟稀少并且远离城市的公路上我甚至没有看到过一辆车。索性关掉收音机。
　　外面雨下的很大，雨刷高频率地摆动也不起作用，挡风玻璃上还是模糊一片。雨疯狂地拍打着车身，但似乎对于车内的我们没有丝毫影响。车内安静多了。我转头看着身旁的他，睡得很实。虽然独自开车并不有趣，但能够感受到他在我身旁就已足够。

　　我转回头。突然，有人影出现在我视野中，来不及等我反应过来，那人已走到了车前，我赶紧刹车。可是还是晚了一步。我的人惯性地向前一冲，身体撞在了方向盘上。来不及顾身上的痛，我迅速下了车，扶起那个人，他身边还有一筐被撞翻的木柴。我把收拾好的木柴递给他，才发现是个老头。在黄色的车灯下脸部的肌肉显得格外扭曲。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他也从车里走了出来。向我指了指前方的路，怎么是一个分岔口。我叫住正准备望树林里走的老头问道：“请问去S镇怎么走？”“向左”老头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大约还有很长的距离。”“不过，”来不及等我开口他又说道，“一路上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哑口无言。虽然这句话说得不响，但他肯定也听见了。
　　老人越走越远，黑影消失在树林中，我思考着走回车内，“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在我脑中重复了无数遍。究竟什么意思？刚刚所发生的不断在我脑中交替，头开始晕眩。我试着从地图上找到S镇。一无所获。我们的目的地太过渺小，以至于不被这张地图所容纳。好象这世界本来就不存在S镇。我们似乎也被这世界抛弃了。
　　“还不快走。”他不耐烦地催着我。
　　车缓缓地启动了，我还沉浸在我的思绪中。“停车！”他大叫。透过玻璃我依稀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
　　车再次停了下来，他摇下车窗，探头问那个女人：“请问去S镇怎么走？”女人指了指右边，并且向右边的道路走去。
　　“还等什么？”他把头缩了回来，“去右边，你刚刚没有看到么？”“可是…”我犹豫了，“刚刚那个老头…”“哼，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阴阳怪气的老头，还说什么不要相信别人。难道那个女的还不可信么？我看，我最先不相信的就是他！”他忿忿地说。我沉默了，把车头调向右边。

　　车快速地行驶着。一切似乎又恢复正常。那个女人一直在我们前面奔跑着，无论我们的车速度多快，始终不能超越她，只能尾随其后。
　　雨下得越来越大，道路两边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路也变得更宽了。远处出现了灯火，那是另一个城市的迹象。我不知该不该庆幸相信了那个女人的话。
　　白色影子还在前面不断地浮动。她突然回头与我游离的目光相交。我惊呆了。那是一张魔鬼的脸。撕裂的嘴正在嘲笑不知事实真相的我们。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在糖衣炮弹的轰炸下，我们早已迷失了方向。这是撒旦布下的阴谋。
　　车停下，我决定不再朝前方开去。“你疯了吗？”他朝我怒吼，“你还相信那个老头的话？”我沉默了。“既然我们意见有分歧，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他说着走了出去。跟随着那个女人跑了起来。我冲出车外，大声地叫喊他的名字，他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在雨中，两个人影很快就消失了。走回车内，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疲劳和悲伤交织在一起。手中的方向盘成了我唯一的依靠。我顺势趴下，渐渐失去意识…

　　“笃笃……”我被耳边的声音吵醒了。又是新的一天，鸟儿正在啄着我面前的车窗玻璃。我下了车，扶靠车身，头很痛，很沉重。下意识地迈出左脚，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根本不存在什么灯火通明的都市。因为前面是悬崖！前面是悬崖，我终于开始清醒。迅速走回车内，调头原路返回。

　　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分岔口。这次我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左边。
　　可是不久，又是一个分岔口。这次没有了他，也没有了老头，更不存在那个女人。我要一个人学会选择。理智告诉我要相信自己。
　　我踩着油门，道路两旁的树木不断地向我靠近，然后又远离。

　　相信，下一个分岔口正在等待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