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兰》心若如兰

6、第 6 章

　　而此时身在领南的沈積每天都与老杨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沈積年长了两岁，不仅长高不少且出落得越发俊美了！就算老杨天天在他脸上擦灰，依然遮不住他娇好的轮廓。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依旧想不起来自己是哪里人，家住何方，至今也依旧口不能言。
　　这天，老杨提着一篮子昨天从山上采回的野生香菇，带着沈積去往集市上，打算卖个好价钱。
　　两人到了集市，可能是今天集市人多，没一会就卖了半篮子，老杨点了点手里的铜板，正想着卖完了应该可以给沈積买身新衣裳，心里正乐着呢！
　　一个抬头，就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女人给围住了，老杨一看，这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定是来者不善，不禁往后退了退！
　　为首的女人两手把腰一叉，凶狠的说道：“交保护费！”
　　老杨忙笑道：“大人，行行好，我们也是头一次来这卖，而且这山货也没卖两个钱，我与儿子都好几顿没吃上饭了，正指着这买点米粮回家呢！您就行行好！下次，下次我们卖了好价钱一定给你上交到府上。”
　　可那女人并为因他的话为之动容，反道说了句：“问问这整条街的人，谁她娘现在能吃上一顿饱饭？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哭穷，装可怜！五个铜板，快拿来！”
　　“真没有那么多！”老杨，一边死死拽在手里的铜板，一边面露难色的说道。
　　“没有？”那女人低下头看着他紧拽的右手，大吼一声：“给我抢，不给就打！打到他给为止。”
　　身后那几个大壮女上前就要来揍老杨，沈積忙挤身挡在老杨身前，恶狠狠的瞪着她们！
　　最前面的那女人，两眼一瞪；“哟嗬”觉得他碍事，直接上手就给他一巴掌：“小兔崽子胆肥了你。”
　　这一巴掌打的，不仅直接把沈積打倒在地，还把沈積脸上抹的黑炭给打下来不少，露出他原有白嫩的皮肤！让人眼前一亮。
　　她们的头一看，顿时色心大起，嘴角一勾：“哟嗬，这么水嫩，把他给我带回去，老娘好久没看过这么鲜嫩的货了！”
　　老大都发话了，其他几人自是上前去抓人，眼看手就要碰到沈積的胳膊，老杨忙把竹篮往她们身上一丢，拉起沈積就跑，可没跑两步就被她们追上，拉扯间，老杨只得把沈積紧紧的护在自己身下，那几个恶女人，见抓不到沈積，把所有的气都往老杨身上撒，对他拳打脚踢，没一会，就把老杨打得口吐鲜血，但，即使是这样，老杨仍旧死死把沈積护在身下不曾松开分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起来，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官差来了”
　　那几个壮女人忙转身就跑，一溜烟就不见了。
　　沈積慢慢扶起老杨，当看见老杨满嘴的血时，心疼的哭了起来，忙帮他擦掉嘴上的血，可不知为何，就是越擦越多，血流根本就没止住。
　　而此时，在围观的人群之中，正好有一位路过的大夫，她蹲了下来，给老杨诊上脉，又按了按他全身的关键部位，叹了口气，说道：“找辆板车吧，把他拖回家，尽量别让他起身！”
　　沈積四处望了望，刚好在不远处看到了一辆破旧的板车，围观的也有几个好心人，帮忙把老杨抬了上去。
　　那大夫写了个方子给他，让他去抓药，放在他手上时说了一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就走了。
　　沈積把卖野香菇的钱全拿去抓药了！却只抓回了三副药，一副药作两次煎，回到破庙，老杨的血算是止住了，可身体却越来越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回为他的伤，沈積去山上不知抓了多少鱼回来给他补身子，都没用，一点也没见好转。
　　乞丐们都劝沈積别再废心思了，人铁定是活不成了。
　　沈積一听，又哭得不成人样，又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眼泪代替！
　　但老杨明明已经很痛苦了，却总是强装笑脸的安慰沈積让他别伤心，别哭，自己会好起来的。
　　可眼泪岂是说止就能止住的，在这个世上，他沈積谁都不认识，谁都不记得，好不容易遇上个真心对他好，疼自己的老杨，为什么偏偏老天还要残忍的夺去他的生命，为什么不让他好起来？如果老杨走了，那以后谁还会对自己好？谁还会护着自己？
　　在这个世间，一个人孤零零活着，该有多可怜！
　　当晚，沈積又做梦了，梦中依旧在那座假山上，他和那个叫秦昭兰的小女孩。
　　他说：“这世上，就没有一个真心实意对人好的女子。就连我母亲，也不是。”
　　秦昭兰指着天发誓，对着他说：“我与她们都不一样，我不需要那么多的夫郎，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这辈子也只好好爱一个人就足已”，而后又拉过他的手发誓道：“这辈子我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好？”
　　“一生一世一双人？”让他很震惊的一句话，他看着她，很想看清她，看看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神，看看有没有说谎，可为什么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她大致的轮廓。
　　会吗？
　　可以吗？
　　这个词是他从来就不敢想的，但这句话却是由一个女子亲口与他说的。
　　在天顺国，一个女子能说出这句话来，她能几多真？
　　又能作数吗？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
　　可她却只有十岁，多么幼稚的年纪，拿什么去谈一生？
　　沈積在梦中内心进行了一次激烈的挣扎。
　　过后，他还是愿意认真事实，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才多大，轻意许诺，更……”不可靠，但这三字却被他咬死在舌尖上，终是没说出来！
　　也不知是不想伤她的心，还是想给自己存放着一丝幻想。
　　她说： “你信我，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人，只爱你一人，永远都不与你分离！只是，我现在还小，不能成婚，所以你要等我长大，一定要等我长大！”
　　说着又勾住了他的小指头，在他的母指上按下了一个手印！而后，她笑了，抓着他的手说了句：“好了，我已按下手印了，变心的将来就会变成小狗！”
　　“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长大来娶你！……”
　　秦昭兰走了，视线又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心好痛：“别走，别走”
　　“秦昭兰，别走！”
　　沈積终于也被梦给惊醒了，满眼都是泪，伸出被她按过手印的左手看了看。
　　为什么？
　　心会难受？
　　秦昭兰到底是谁？
　　与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何总是梦见她！
　　又为何梦境会如此真实，他梦里的不屑，听见她说出那句话时的震惊，以及心里的小窃喜，还有那一丝小期待！如同就在昨日。
　　可是，说好的不分离呢？你又在哪？
　　秦昭兰，你还是骗了我啊！
　　心伤不已的沈積慢慢把拳头握紧了，眼神里全是阴郁。
　　“孩子，你又做梦了？这次梦见的又是那个叫秦昭兰的人么？”是老杨的声音！
　　是老杨！
　　沈積一转头，不敢相信，老杨能站起来了，就站在他身旁，还能如此清晰的和他说话！
　　他的伤好了？
　　这一定是在做梦，沈積闭上眼，努力捏了自己掌心一下，好疼！竟是真的！一个上前一把就抱住了老杨，呜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老杨摸着他的头，边笑边说：“别哭了，哭了就会变丑了！我没事了，暂时不会离开你的。”
　　沈積果然止住了哭，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还以为老杨要不行了，从此自己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叫他如何不怕，如何不难过？
　　老杨见他发愣，又问道：“是梦见了那个小贵女么？”
　　沈積点了点头，在地上写着：“她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叫我等她长大！”又写道：“梦里的一切都好真实，像是以前发生过的事！”
　　老杨感叹了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多难得，常人想都不敢想，这贵女或许不是一般人呀！”又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若是以后还梦见她的话，就去找她吧！幸福还是要自己主动把握的，天天待在这里，是永远不可能找到她的，我看你这手帕的丝质像是苏杭产的，不如以后咱就去那吧，听说那里的百姓也过得富裕！我们去了那，应该不会饿死街头。”
　　沈積点了点头，他的确动了想找秦昭兰的念头，从第一次在梦里梦见她就开始了！显然，他的心思也被老杨看出来了。
　　今天，老杨没有去街上乞讨，而是留在了荒庙里手里拿着一块木块，不断的在那刻着，划着，待到沈積午后回来时，木块已经刻好了，做成了一块面具，后面用麻绳系着，样子虽然简易，却也不难看，沈積试戴了一下，大小刚刚好！
　　老杨开心的笑了，说道：“以后就戴着它吧，再不能以真容视人了，而且就算是戴上面具也要小心谨慎，知道吗？”
　　沈積点点头，正准备靠过来靠在老杨身上，却见老杨突然咳嗽起来，接着，口里立刻喷出了一口鲜血，当下又是惊又是急的，忙拉着他左看右看。
　　老杨微微擦了擦血迹，示意他冷静下来，说道：“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去找那个小贵女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已走！”说完又是一阵咳，又吐出好多血来，沈積看到这样子，急得大哭起来了，一直摇着头！
　　老杨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可还未擦完整个人就倒在了他肩上，沈積把他扶稳了一直哭，一直哭，一直摇头，嘴唇一动一动，似乎在说：“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
　　老杨只微微一笑，伸手抓着沈積的手，最后说了一句：“很遗憾，不能看着你嫁人了，孩子，你可……可……一定要…幸福呀！”话一说完，手就垂了下去，人就断了气了！
　　沈積惊恐万分，抱着老杨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却又因为口不能言语，也只能听见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啊……嗯……唔……啊……”的沙哑之声，听得更让人揪心，他哭得那个嘶心裂肺，仿佛要天崩地裂了一般，让人看了不免都伤心难过！
　　破庙里的乞丐们都来劝他想开些，并帮助他一起挖了个坑，把老杨给埋了，就埋在离荒庙不远的山丘上。
　　过后，乞丐们都走了，留下沈積一个人站在那看了许久。
　　回到破庙，看着这住了两年多的庙，和这群熟悉的可怜人，又再一次落泪了。
　　这一次他决定要走了，要去寻人！去寻秦昭兰，帮自己找回记忆！
　　老杨说的对，他若想要找人，必须要离开这，不然这辈子，他也可能想不起来自己的家在哪？父母是谁了，只知自己叫沈積，可天下姓沈的又何其多，他又该去哪找，所以，只得从秦昭兰这入手，找到秦昭兰就等于找到了自己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