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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泪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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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音长老,咱们又见面了。”破庙还是那座破庙,
素纯音醒来却发现身边之人是那个她当初救下的少年。
“你没走?”
那少年这次却没有回答,只将一杯水递到了她面前。
素纯音认真打量了这少年,却见他此刻眼神纯澈,与前些日子倒是两个人一般。
待她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后,乌童才道:
“我原本是走了,可惜走到半途却在林子遇到一个昏睡的美人。想了想,那荒郊野外的,可并不是个休息的好去处。便把这美人带回来了。”
“那倒是多谢你了,”素纯音说道,“这样也好,扯平了。”
少年人却没有接话,转身往他前几日躺过的地方整理铺盖。
他这是……
那少年似是背后长着眼睛,并没有回过身来,仍理着自己的铺盖:“我一条贱命,少阳的大长老的命可比我贵重多了。我呢,且住上几日,就当是利息了。”
“随你。”
素纯音醒来已经入夜了,待她调息完毕,夜已经深了,她看向斜对面安睡的少年,嘴角抿出一丝笑意。随即又闭上眼打算再次施展追身术。
“你不要命了?”她还未开始,那原以为已经入梦了的少年却突然冷冷地开口。
纯音睁开眼,那少年并没有起身,只是枕着自己的双臂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人和事,”说着继续结印。
“额……你——”
“你在水里下了什么?”素纯音正要运功,却意外发现气海中居然内力全无,她此刻空有一身灵力,却是无法再催动了。
少年从卧铺上起身,缓缓步至素纯音身旁,勾唇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素纯音,倒又有了些还是点睛谷高徒时的骄傲模样。
“真不容易,暗算得了少阳派的纯音长老,也是我乌童三生有幸了。那水里么,我加了些化功散,可惜了……”他蹲下,视线与纯音齐平,“纯音长老已经是近得道的高人,这凡俗的散剂,在长老身上也就是几个时辰的功效罢了,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少年迅速出手,点在素纯音的睡穴上。
被点穴之人,虽极力想抵抗,却依然在蒲团之上闭眼睡了过去。
乌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睡去的女子,他见过她簪花会上的嬉笑怒骂,见过她张扬的样子,是那样的极具神采……可从他在山下遇到她以来,见到的却是她的日日焦灼,和苍白的容颜下的勉力支撑。
心,如同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
一夜过去,是一夜安眠,少年人似从未睡过这一个安稳的觉,在这荒山野岭、四处漏风的破庙,他在虫鸣和晨起的雀鸟响动之中自然醒来,殿中央的蒲团上安坐着一个着青衫的美貌女子,她垂目闭眼,十分安详。
乌童蹑手蹑脚地起身,生怕自己的一个动作就会搅了那女子难得的安眠。
然而正等他准备动身去做早饭时,那殿中女子身上玉佩却乍现红光!
“该死!”
他急忙步至那女子身旁,正要将那玉佩取下,却突然见那女子的双眼流下血色的泪珠来……那血水划过她瓷白的面容,让少年人顿时心下一惊,此时她紧闭的眼眸正急急地在眼眶中打转,似焦灼地在梦境中搜寻着什么……
乌童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干净的一处衣袖拭去她双颊上的血泪,“素纯音,你醒醒、快醒醒。”他架住她的双肩、晃动着,却依然没能将她从梦境中唤醒。
此时的乌童已然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素纯音身上,却忽略了周遭,丝丝缕缕从素纯音身上逸散出的灵力,越来越多,等到他发现时,那四处乱蹿的灵力已经击得整座破庙都摇摇欲坠……
殿中的横梁在持续发出着越来越不详的声音,可饶是乌童都快将嗓子喊破了,可还是无法拉回被梦魇住的她……
“醒来啊!素纯音!”
突然——
大半个屋顶从上坠了下来,乌童眼见不好,下意识环住身前的女子,往一侧滚去。
“铛!”重物砸地,紧接着,破庙的四柱和墙也开始塌了,乌童护着身下的素纯音,一任背上被大大小小的砖石砸了个遍。
破庙坍塌只是瞬间的事情,等尘埃落定,却早已是一片废墟。
乌童见身下怀中的女子依然在梦境之中,不禁自嘲一笑。
“啪嗒——”
方才许是被砖石砸了头,此刻缓缓淌下血来,乌童此时覆在素纯音身上,血便滴在了素纯音素洁的额头上,那瓷白面容上滴上了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点在她的额头正中。
身下的这个女子,此刻整张脸都因那一滴血透着圣洁而妖异的美,看得他不自觉地想凑近,近到那足够气息交换的地步……纵使,两人并没有接触,但那气息交换间,少年人的痴迷却暴露无遗,他绯红色的脸颊,蒸得似烧了一般。
尚在梦境中的女子,不停开阖的双唇,惑得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再近一些。
然而——
正待他往那樱唇抵近时,他才听清了素纯音越来越焦灼的呼喊,
“谢、谢玄、谢玄你在哪里……”
他终是听清了素纯音一直在念着的名字,整个人仿如冰水直直地对着头淋了下去、冷透了周身,方才一身的燥热就这样被浇熄了……
半个时辰之后,素纯音总算是醒了,睁眼看到的便是塌了一地的砖石和木料,可她却丝毫没有在意,甚至于,她根本不曾注意。连带着,她也未曾注意到在她不远处,还有一个少年在静静地看着她……
她坐起便是运功将灵力传入宓云佩
……来不及了,梦境中的杀戮场面是那样的越来越真实,
谢玄、漱香,你们到底在哪里?!!!
运动施术许久,力竭不支的素纯音,终是垂下了头,她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极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即便此时已然是双手撑地,却还在不住地颤抖。
乌童就这样在她两丈之外的地方,依着废墙根看着,一任他背上的伤所流出的血殷透了他背后整块衣衫……
在这废弃的残址上,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直到,
素纯音再也无力支撑,身体朝着一侧萎了下去。
这一次,乌童并没有站起来,他依然坐在废墙根旁。
手上紧紧握着的,是他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