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琉璃同人]一世纯音》南木卦长心

11、血月时 一

　　这一次的红光并非乍现便消，它红得刺目而长久，
　　这便是，找到了。

　　事实上，宓云佩越红，证明被追身之人离施术者越近。此时宓云佩红得发烫，正是说明着谢玄一家离素纯音本就很近。
　　纯音循着宓云佩的指引，御剑飞过数个山头，在一处枕水小筑前停了下来。此时宓云佩停止了对她灵力的汲取，宣告着目标人物的找到。然而在这过于安静的水岸边，一股强烈涌上心头的不详之感，让她举步维艰，甚至，艰于呼吸。
　　她大步走近，院子里空无一人，洗到一半的衣物、竹篾上还未收拢的旧书……院子里在那一刻突然中止的停滞事项，无一不在预示着一些事情。
　　“谢玄！漱香！阿娘！玉儿！……”
　　素纯音把整座宅院都喊了个遍，却丝毫无所获。

　　“呦—呦——”突然，一声凄厉的狐狸声从另一个山头传来，
　　“漱香！”素纯音闻声立刻御剑飞去。

　　然而，为时已晚。
　　素纯音赶到时，狐女漱香已然倒地，而在她的不远处，是一名已经死去多时的剑客，这剑客的身形样貌是如此的熟悉，正是素纯音的义兄，谢玄。

　　纯音奔至漱香身旁，却见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她夫君的尸体，满是悲戚和难以置信，她此时已重伤到人事不知了，只是眼光不离谢玄的尸首处，始终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
　　“漱香！漱香！是我啊，纯音，我是纯音啊！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可任素纯音如何呼喊，狐女漱香却还盯着谢玄处不放，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落下，与脸上的鲜血一道，模糊了她倾国的姿容。
　　素纯音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灵力，竭尽全力地往着狐女漱香身上渡去。
　　却已是无力回天。

　　“漱香、漱香，你回一回神啊，玉儿呢，玉儿和阿娘去哪了？”素纯音只见一地的妖尸和谢玄、漱香二人，并未看到义母和玉儿。
　　“玉儿……玉儿？”在素纯音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中，漱香于弥留之际才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孩子还处在死亡的边缘，强撑一口气，猛得抓住素纯音的衣领道，“飞瀑、飞瀑，救他……救……”
　　漱香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抓着素纯音衣领的手就这样颓然地垂了下去……

　　“漱香！漱香！”她怀中的狐女，是她幼时起就相识相交的挚友。可如今，她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失了生气，最终，从人身化为紫狐原形。

　　纯音悲痛不已，可她所有的苦痛，尽数梗在喉头，无法发泄出来，一滴泪也不曾从她眼上落下，她双手覆在自己的脸上，那干燥的眼眶叠加着她的痛苦和绝望，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挖掉她的这双毫无用处的眼睛。

　　可是，她还有事情要做！

　　“飞瀑……飞瀑”素纯音勉力凝神，感知着整座山的一切声响。
　　——那里！在那里！那是数里外瀑布的声音！

　　素纯音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谢玄夫妇，转身往瀑布滩行去。

　　纯音是在宓云佩的指引下来到这群山之中的，故而此处究竟为何地，她一时也没有思绪去顾它，漱香临终提到飞瀑，她便依着水声最大处一路寻了过去，直到离得近时才发现此地原有这样一处壮美浩大的千尺飞瀑，然而素纯音实在无暇欣赏眼前的美景，谢玄和漱香之子谢涵此刻尚不知在何处，她那义母也已年过七旬……老妇和稚子，教她如何不担心。

　　正在素纯音毫无头绪之时，忽见看那瀑布中间，竟聚集了大量的妖魂，数量之大，让人心惊，是什么会让这许多妖魂集聚？

　　不好！玉儿！

　　素纯音唤剑而出，便直往向那瀑布妖魂最密布处行去，丝毫不曾考虑到她此时过去，无异也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那妖魂闻到人的气息，尽数停了瀑布前的举动，纷纷转回过来，将素纯音团团围住，此时若是瀑布旁有人站着，必是会被眼前的场景而骇得失声——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妖魂似群蜂一般将素纯音团团围聚，在其周身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承光剑的威压让这些妖物暂无法靠近，但是素纯音周身纯净修仙者气息和鲜血的味道让他们仿佛闻到了香蜜，使他们蠢蠢欲动。
　　素纯音丝毫未被身边那即将爆发的危机所影响，她看向瀑布，那湍急的水流中，如果细看，便能发现水帘背后掩着一个洞窟，也只有近了，才能不被震穿耳膜的水声所扰，听到那洞中的哭喊声。

　　“玉儿！！！”
　　但也就在素纯音觅得谢涵的同一时间，那些妖魂终是展开了攻势，以弥天之势头向素纯音袭来，那妖氛已突破了素纯音的护身气罩，转眼一逼近身前！

　　素纯音此时早已重伤在身，早前耗尽灵力搜寻谢玄夫妇，中途又被乌童下蛊，在与黑袍人对峙之时，为了不为其所制，强行以真气灭杀体内妖蛊直接对上黑袍人……这一切桩桩件件，素纯音是强撑之下才将将骗得黑袍人遁逃离去。面对此时的妖魂，她早已无力应对如此数量规模的妖物，可玉儿仅一帘之隔，若她倒下了，这飞瀑又能护他到几时？！
　　念及此，素纯音心念与命剑承光相通，一身化剑，人剑合一，承光剑化千万剑影向妖魂刺去，那些妖魂触上，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趁着承光破开口子，纯音跃入水帘石洞之中，然而进洞之后才发现，里面的妖魂只多不少，尽数盘踞在一个孩子周围，这其中还不停地有妖魂扑向孩子，不少正撕咬着他细嫩的皮肉，而更多的是正在往孩子被咬开的血肉里钻！

　　“玉儿！”
　　“阿音…阿音啊！快救救玉儿……救救玉儿……”石壁旁蜷缩着一个下半身全是鲜血的老妇，此刻正焦灼地朝着素纯音求助。

　　“承光——”
　　纯音唤来命剑，那承光剑从水帘外飞入洞中，剑阵再起，霎时间将洞内妖魂尽数戮尽！

　　素纯音的灵力早已不足以灭尽洞内外全部妖魂，她剑阵暂收，强撑着心肺处不断处于被伤口摩擦割据的痛楚，扶起老人抱起孩子便跃上了承光的剑身，念诀往她刚来时的枕水小筑御剑而去。

　　素纯音御剑抵达枕水小筑时，那将耗尽的灵力再也无法承载她三人继续御剑飞行，素纯音疲态一显，还未及地便从剑上滚落了下去。
　　好在离地已不高，剑上三人落到地上只是轻伤。
　　三人中，素纯音已经是强弩之末，谢涵紧闭着双眼陷于无边昏睡之中，只有孟氏程度较轻却也是断了一腿。

　　老妇人孟氏也是坚韧之人，拖着一条残腿，硬是强忍着伤痛将剩下两人拖入院中，她儿媳漱香曾与她言道，这院中自有法阵，若非遇到大妖，一般妖物是无能力入内的。
　　待老妇人将二人拖入院中后，她才放下心来，转而记起什么，又强忍着剧烈痛楚往院门处爬去……直到将院门死死关上，才委地大哭起来，她的哭声喑哑而凄厉，带着满腔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与怨愤……
　　一月以前，她义子携家小从隐居处匆匆搬离，几经波折之后才在此地落下脚来，可谁曾想，昨日群妖杀到，两夫妻将她与孙儿安置在大飞瀑的山洞之中，此后便再无消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半生孤苦，遭受过诸多坎坷磋磨，临老有幸认下一对义子女。原以为老了，早年那些苦难换来了幸福的晚年，可谁曾想……

　　孟氏背靠着院门，在哭声中力竭昏睡了过去，院中的三人，便就这样在地上躺着昏睡到了月中天。
　　三人中，还是素纯音最先醒来，她周身的灵力暂得修整之后倒也稍稍恢复了些许，只是浑身脱力，让她每一个举动都倍感艰难。
　　素纯音先是又御一次剑回了一趟谢玄和漱香的身故之处，暂先画了法符，不至让群兽不侵扰他们夫妻的尸身。回头又安顿好了昏迷的孟氏，而正当她再准备将谢涵擦洗一番时，才发现，谢涵的不对劲。

　　“玉儿、玉儿，醒醒，快醒醒。”
　　谢涵在素纯音的呼唤中醒来，一个四岁的孩子，本来就记事浅，加之对素纯音他也有一年多未见了，一时也未能将她认出，便直接哭了起来。
　　“玉儿、玉儿，你不认得姑姑了么。”素纯音将谢涵拢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道。
　　谢涵在素纯音怀里挣扎着，此时早已听不进话了，久久地哭闹着。
　　这哭闹声终是吵醒了孟氏，只是孟氏因腿上无法行动，只能在榻上呼喊着：“玉儿、我的玉儿啊，你别哭啊，你看看是谁，这是你姑姑啊，玉儿。”

　　谢涵终究和孟氏更亲些，听到孟氏的声音后哭声才缓了缓，泪眼朦胧地看向孟氏，素纯音趁着谢涵暂停了哭闹，将自己的脸置于谢涵面前，“玉儿，你看看，是姑姑呀。”
　　许久，谢涵才记起他有一个姑姑这件事。小心翼翼地用两节肉肉的小手臂攀上了素纯音的脖颈，靠了上去，直到闻到素纯音身上熟悉的幽幽雪松味，才安心地依着她糯糯地喊了一声姑姑。

　　孟氏见了这一幕，泪又落了下来，“阿音，你这几年来得少，玉儿还小，不怎么认人……你别怪他。”
　　纯音摇了摇头，对孟氏安抚一笑。可转而又悬空画了一个符打在谢涵身上，那金色符文当即发出浓烈的血色妖光！

　　“阿音！这是——”孟氏大骇，那洞中谢涵被妖魂侵蚀的景象她自然记得，莫非……
　　素纯音沉重地对孟氏点了点头，“阿娘，玉儿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的，我不能放任他这样。”
　　“那你要如何做？”
　　“换血。”要趁着那钻入血液里的妖魂还未侵蚀到皮肉中，换掉那些被妖魂污浊了的血，如此，谢涵也就保住了。

　　一边是一手养大的孙儿，一边是曾经的救命恩人和义女。孟氏自然知道素纯音既然提出这个方法，那定是有把握成功的，但是换血……换多少，怎么换，她听着怎么听都觉得甚是可怕。
　　“阿娘，没事的。”素纯音笑了笑，安抚道，“该庆幸，玉儿还小，他那点血，我还是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