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浮生(《新撰组异闻录》同人)》蓝烙

3、卷三·流离

　　草木芬芳，微风如岚。
　　河边的青草，油油丛生，仿佛是爱撒娇的孩童，对着天空无邪的微笑。
　　一大早，总司就出了门。依旧是那样的快活，临走的时候还逗弄了路过他们宅子的小孩。
　　总司喜欢孩子，土方早就知道了。总司原本也是一个孩子啊，因为是孩子，所以只有和孩子在一起才能笑的更加灿烂。
　　孩子，永远都是纯洁平和，远离一切的罪孽。为什么他要把那样的纯真的人造就成鬼？即使是总司自己的选择。

　　土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黏乎乎的一团东西。皱起远山的眉头，他把东西甩了出来。
　　彩色的包装，是糖果。谁给的？细细一想才记起，总司。
　　昨日陪总司上街买零食，总司硬塞给他的。土方虽然答应要尝，可终究还是没有。
　　他害怕自己会爱上那温柔的味道。温柔，他不需要。在这样的生存环境，无聊的温柔会害死自己。自己死了，那最重要的人，该怎么办。
　　人为什么不能死，因为，因为会有人伤心吧。
　　什么样的伤口都会复原，大不了留下碗口大的疤痕，你看着这疤痕会想起怎么伤的，可是却记不起痛。而心伤，则是永远也愈合不了的痛。稍微的言语，稍微的眼神，也能痛得刺骨，撕心裂肺，体无完肤。
　　什么都能伤，就是不能伤心。

　　不知何时进来的近藤捡起土方扔在地上的糖果，笑了开来。“阿岁，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吃糖了。”
　　土方瞪了一眼近藤，眼神有埋怨有威胁，烟斗稳稳夹在修长的手指间。一连串的云雾，吞吐而来，模糊了近藤和善的微笑。
　　“是总司给的吧。他可是好心，你怎么不尝尝？”近藤等不到土方的回答，索性拨开糖纸，不在乎这糖果已经融化了干脆了当的塞进自己的嘴巴。“那我就替你吃了吧，不能浪费啊。”
　　土方欲言又止，眉头蹙紧的表情落入他的眼中。他说，“总司不是孩子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年纪的人，是要交点朋友的。”
　　“朋友？”
　　“是啊，就像我和你一样。”

　　其实土方很好奇，总司的朋友，会是什么样子的。
　　总司和她在一起，会笑吧！
　　总司虽然一直在笑，可是他知道，总司心里不为人知的痛。总司微笑如盲，隐藏住了自己的伤，铺展开虚幻的美。
　　会是什么样的女孩呢？大概，像琉璃一样的透明吧。总司是这样的少年，干净纯澈，也只有拥有相同气质的女孩才不会玷污总司的清雅。
　　土方想着，握紧手上的已经粘成一团分不清原来形状的糖。糖黏黏的触觉刺激到掌心，那是一种无法挥发无法忘却的粘黏，手掌被紧紧的贴合住，稍一用力就会感到抽拉的压力。
　　黏黏的触感，熟悉而陌生。
　　是啊，就在前几天，他的手，黏满这种无法挥洒的感觉。是血，攘夷浪人的血。

　　土方清晰得记得，那群浪人在他面前的拼死反抗。在战斗的时候，他似乎有错觉自己会死——人的潜力，往往在生死关头得以挥发——他们是那么拼命的战斗。
　　土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他的剑能遍体鳞伤，可是，惟独总司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总司他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应该这么早的将鲜血的味道尝遍。鲜血，尝多了，会像喝酒一样的醉的。人最可怕的，不是在鲜血中死亡，而是沉醉。
　　当你陶醉在杀戮中，你所有的感官都将恢复成本能，最原始的残酷感觉，忘却一切，甚至是流年。

　　土方无法忘记，当最后一个浪人握着剑，用坚定无比，充满求生欲望的眼望着他们时，总司那慈悲如佛陀的眼神。
　　总司不适合握剑，他九岁时的选择根本就是错误的。
　　可是明知道是错误，土方不想让错误就此结束。
　　当所有都将离去，只要总司留下就好。当所有都被拥有，如果失去总司那就了无生趣。
　　那个浪人，眼神像狼一样的刚毅，他的手牢牢的握住剑柄。“我不能死，我还有女儿，我还有妻子！我不能死。绝对不能！”
　　土方看到总司站在那人面前，他很清楚总司的实力。根本就不用担心总司会出什么事，可是，总司的眼神，他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战场上战士的眼神。

　　总司微微笑着，转向土方认真的说，他的声音柔和清润。“土方先生。”
　　剑垂了下来，雪白的衣裳，点点殷红，鬼魅而圣洁。“我输了。”
　　土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来到总司的面前。悄然的把总司档在了身后，抽剑，挥砍，猛如迅雷。
　　一道惨烈而丑陋的伤徒然出现在浪人的脖子上。鲜血没有预兆的喷洒而出，温柔的液体夹杂着刺笔的腥臭。浪人还维持在拔刀的样子，瞳孔夸张的扩张开来，神情虽然狰狞可是见不到丝毫痛苦与挣扎，与其说没有，倒不如说是来不及，来不及痛苦和反抗，他就这么死了。
　　他脖子上致命的伤，血肉翻离出来。土方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丢给总司一句话，“你该谢谢他没有突袭你，否则，现在就轮到你成这样子了。”

　　土方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可是他的心却在颤抖不已。他在担心，他担心现在毫无防备的总司会被身后的浪人突袭。
　　他不敢想象，倘若现在那人突袭，总司在他面前这么径直的倒下，那他该怎么办。
　　他会怎么办？

　　总司冷冷的目光，颓然的烙入土方的眼眸。一扫阳光般的温暖，那是一种不带丝毫人烟的味道，是一种绝望盛怒的气息。
　　“为什么要杀他。他还有妻子，还有女儿。”总司难以自己的拖住土方。
　　土方冷漠的甩开，他的眼神如鬼般残忍，唇边的笑意既讽刺又轻佻。“那又怎样。”
　　“那她们该怎么办？”
　　“这不是你我应该管的事。”土方的长发被鲜血濡湿了，紧紧帖服在额前，他人的鲜血顺流而下，他如修罗般俊魅。“你既然选择当鬼，就把不该有的都丢掉。否则……”他顿了顿，唇边的曲线弯得更深。
　　总司眼神突然迷离起来，脑海清晰的传来土方的后半句。“否则，就等着步上他的后尘。”
　　雨蓦地砸下，将两人隔离开来。总司站在那里，目光如炬，扫视了一下决然抽离，随后转身走了不再回头。
　　雨中水珠迸溅，满满的，都是总司的怨和恨。
　　土方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一刻，总司是恨着他的。
　　可是不要紧，只要总司没事，什么都无所谓。

　　自从那一天后，总司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天真。
　　土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想问，可是看到总司的笑容，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总司一大早就出门，这已经是第几天了？他忘记了。
　　土方知道总司是在逃避，也知道那天梦里，总司后悔什么。可是，一切都已经注定了。他们已经做了选择，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清脆的木屐敲打在地上。熟悉的脚步，轻巧而来。
　　应该是总司回来了吧！土方想着，细细听了起来。脚步轻缓，不同前几日的沉稳。
　　应该是等到那女孩了吧！土方想。闭上眼，眉头怎么也舒缓不开。
　　眼前似有美景，总司欢快归来的身影，流离如玉。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结束以后，会发一个《为君零落为君开》。
这是一篇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