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凌霄莫语

14、第 14 章

　　最终章·止风
　　【一】
　　2020年的冬季格外冷。明明才十一月下旬，凌柒已经穿上了往年十二月才穿的羽绒服，下楼推开门口双层挡风帘才想起，舍友预告了好久的初雪，是今天啊。
　　在北方三年，早没了对下雪的期待，凌柒对“下雪”的概念从“可以看雪玩雪拍雪”转变为“需要打伞的天气”，今天的雪不小，得折回去拿伞。
　　虽然出门时花了一点时间，但到实验楼时倒也还早，凌柒按照计划准备材料，期间师兄师姐问了句今天不是雨夹雪吗，怎么看起来像是大雪。凌柒随口接话：“那个……天气预报说十点之后就是下雪了，下午一两点就停了吧。”扭头一看，墙上时钟正好十点半，天气预报诚不欺我。
　　也就是这一眼，凌柒见到落地窗外，纷纷扬扬的，层层叠叠的，雪。
　　她想得起来的雪的形容词，匮乏得可怜。
　　记忆的容量和反应的速度都与年纪成反比。要是被冯老师或者哪位教过自己的语文老师知道自己现在的语文水平……不，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你们上了大学就不会再学语文了”。
　　眼下可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凌柒转回头，闭上眼深呼吸平复心绪，再睁开眼，对着实验笔记确认下一步操作。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她，凌柒。
　　她早习以为常，称量的手丝毫不抖，甚至难得准确地一勺到位。
　　你想说什么呢？
　　十年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啊。
　　或者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啊。
　　我喜欢的，不是他啊。

　　【二】
　　从实验楼出来已经中午十二点半，还没到积雪的温度，却还是得绕着避开积水。凌柒把伞略微移开，此时的雪和冷雨没什么区别，远不如早上出门时清冷素白，更没有实验楼窗外一瞥的纷飞肆意，本来以为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还能好好看一会儿雪，没想到初雪的好景，到底是错过了。
　　多少有点惋惜。幸好早上在宿舍楼前还匆匆拍了一张，就存在手机里。凌柒原本想发空间或朋友圈，后来想想又算了。
　　也没什么好分享的。

　　【三】
　　十几天后某人才问她：“你们那下雪了吗？”
　　她正敲着一门课的复习思维导图，随手回道：“前段时间下了初雪。”
　　“真好啊，不知道我们这今年会不会下雪，最近都在下雨，冷死了。”
　　“这边天晴也很冷，hhh。”
　　对方再无回音。
　　凌柒划过手机里的课堂ppt照片，翻到初雪落在宿舍楼前的丁香和早园竹的瞬间，还有傍晚在松针与榆枝之后的满月。那时她抬头望去，脑海里冒出“小时不识月，呼做白玉盘”“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顿觉“月上榆梢头”也挺有趣，重要的是那几天的天气格外好，从早到晚都是晴空万里，无论拍什么都能拍到纯净的蓝色天空，是绝佳的背景。
　　但那些照片，都还存在手机里，等着一个清理内存的时机，上传到它们该去的相册。
　　其中一个相册，名为《云端》。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天气，暗沉如水墨画卷的小镇江边正午乌云，橘皮太妃奶茶加薄荷糖混合成清凉又甜蜜的傍晚烟霞，拟人或拟物的各样云朵，日偏食，日晕，火烧云……但凡她抬头望去觉得有意思的天气，只要有机会拍照，她总会留下那么一两张照片的。
　　相册的权限是好友可见，很多人以为她喜欢云。但她其实是喜欢云端之上，有着最好看的蓝色的天空。
　　她从前最喜欢窗边的座位，在傍晚光线柔和时，望着湛蓝天空，等着夕阳余晖渐渐沉寂，直到教室的灯在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才将一颗心落定，全身心投入晚自习。
　　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那些光影是任何颜料与材质都无法比拟，无论怎么想把天空画在纸上、变为衣装，既是人工，怎敌天工。
　　她已经习惯抬头望天太久了。
　　久到她都差点忘了。
　　她看的不是云，不是天，是蓝。
　　是一个人，写在同学录里的，最喜欢的颜色。
　　她在看的，是莫子阑。
　　——一旦想起这点缘故，就不再对天象与气候有多少好感，不再专门发动态，不再关注四时变化。即使再被偶然一瞥的风景吸引，也觉得是习惯使然，刚得到的平静安宁，立刻就变为烦躁和气愤。
　　你凭什么无处不在。
　　为什么我的每个习惯都有你的影子。
　　我，或者说曾经的我，喜欢蓝色，喜欢薄荷糖，喜欢林俊杰的歌。
　　可是，我不喜欢你。
　　我的爱好，偏偏都源于你。
　　叫我怎么不生气。

　　【四】
　　解铃还须系铃人，说的并不是莫子阑，而是凌柒。
　　她气的也不是莫子阑，是她自己。
　　如果时空平行，那么或许在某个时空里，她曾经真的喜欢过莫子阑，经历这一切之后觉得还是不要喜欢的好，于是十年前的自己收到了这句话，可那时候的自己太聪明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
　　明明相信了这一切，却还是想要求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你反复告诉我不要喜欢他”。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经历这一切，那么我想要知道的事情永远都无法得知。
　　如果喜欢了就白费了这句穿越十年时间甚至某个空间的“不要喜欢”的苦心，那么未来的或者另一个时空的我做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么，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假设“我”喜欢“莫子阑”，“我”会怎么做？
　　“我”会求证他是不是喜欢“我”。
　　当年走一步看一步的凌柒，抱着“知其然必知其所以然”的“看戏解谜”的心态，一步步走成戏中人。
　　她给自己设定了十年的时间，十年后她才解开当年自己给自己留下的伏笔。
　　“如果我忘记了怎么办？”
　　“那么十年后，由我来叫醒你。”
　　“你打算怎么做？”
　　“抽屉里最下层的本子，请十年后再打开。无论此时的我怎么写，那时的我，一定能想起来，我会这么做的原因。”
　　记错了时间的凌柒在两年前翻开了那个本子，补完了这么多年的故事，又随着时间流走，写到了最后一页。
　　经历的这么多年，其实只有这么薄薄几页，短短几句，渺小得，什么都不算。
　　十年后的凌柒翻回首页，填上了终止日期。
　　具体是哪天、经过了多少天、多少年，都不重要。
　　“十”只是虚数而已。
　　做决定的是你。

　　【五】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