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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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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宫城内万籁俱寂,偶有穿着雍容华贵的宫妇们养的爱宠才应这绵绵夜色。
站于殿门外的小黄门在冬夜里咬紧牙关,低头望着足尖,一言不发。
殿内的长信灯长亮,昏黄的光线透出门外将玉石铺的台阶照的明亮。
殿内住着的正是整个盛楚尊贵无比的女人,站在门前的小黄门曾听宫中婢子太监们日常杂言杂语,道是,这殿内正是新帝的母亲何氏,新帝一登基便大告天下何氏母为盛楚之太后,随后便搬至这紫荣宫。
此皆为后话了,不记得哪位不怕死的宫女还传,这何太后从前是慕国公的一个妾,在国公府却是不受宠的很,丫鬟婆子候在旁的都甚少。
房里隐约有说话声传来,他不敢再想,从前在宫中说过这些闲话的人此刻都已在地府作伴了,那时常笑言笑语的小卓子便是如此被拔了舌头。
寒夜一阵风吹过,吹得他一哆嗦,明黄色长袍的身影一晃从紫荣宫门外而来,他立马低下头,撒卡脚丫子正准备通报,一声公公的呵斥令他腿一软不敢再动。
“蠢奴才,太后娘娘可歇下了便往里跑?若扰了娘娘清眠,够你死百回的。”这是慕庭身边的林公公。
小黄门一把跪在地上,倒也学聪明些,压着嗓音,“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刚刚才听见殿内有说话声,想必娘娘还未曾睡下,可需奴才进去通报?”说话间也不敢抬头。
“不用通报了,林盛你们留在殿外,朕且进去瞧瞧。”慕庭此刻才开口。
“喳。”林公公话音一落,慕庭便轻轻推开了殿门。
金蚕丝扯的幔子下睡着一个妇人,面上此番有了些红润。旁边的两个丫鬟守在一边,见着他来,忙起身行李,他连忙挥挥手,丫鬟只福一福,怕惊着床上人。
“可是庭儿?”不奈何太后已睁开双眼,望见了他,一双丹凤眼慢慢弯起。
“是我,母亲。”还是民间的称呼,取代了宫中逼人的陌生与寒冷。
何太后起身,慕庭也去扶她。说话间丫鬟们也已退下留给母子间的独处。
“想必这些日子累坏了吧,你不必忧心我,紫荣宫内的丫鬟婆子们伺候的都尽心尽力,这些日子我倒也觉得舒坦许多。”
“如此甚好,儿这些日子也都忙于朝堂之事,母亲说得对,皇帝不好当。”
“不必急于一时,我只忧你乱了心智。我且同你说,你既选了这条路便不可不战而衰,平王也是有义之人,此人可信,却也可怖,万不可与他冲突,他的为人你自当清楚,若无他,我们也无可出头之日。你也万不可因此而生邪念,为母之心你可明白?”
“儿子明白的,淮之与儿是何为人,母亲应清明,无需担忧此事。”
二人一来一回,将过半辰,慕庭怕母亲睡不好,临走前命丫鬟点了上好的安神香,微微熏着。
待他刚出宫门,便有太监报。
“皇上,平王在承德殿等您。”
慕庭一听,遂朝着承德殿而去,身后太监一行人也加快脚步。
承德殿内。
慕庭刚进门,便望见傅华一身儒袍背对自己而立,听到开门声才缓缓转身。
“你这打扮倒像刚入梦而来。”慕庭说完秃自一笑,“让我猜猜,你为何而来,可是明日早朝傅家旧案一事?”除了母亲,无外人在,与傅华之间也都是你我相称,当年在慕府的那些日子,二人早如亲兄弟一般。
傅华深着眼眸,“是,明日朱大人会提及此事。”
“可是安平侯当年的一个手下?那你可要想好对策如何言语。”
“是,无妨。”傅华严眼中仿佛又出现当年那幅画面。
慕庭本不想令他回忆此事,此案一出,朝廷必有怨言,明日恐又是一战。二人坐于案前,论起朝廷局势。
许多旧臣仍在,前朝肱骨之臣除了东门公候魏家,其余便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魏家自前几朝以来便站的好局势,谁当皇帝便忠谁,心里的那碗水端的倒是刚好。到了这一代,其子魏临更是骁勇大将军,平了不少蛮夷之乱,此时仍在北疆。改朝换代,慕庭正有召回犒劳之意。
盛楚需要这位年轻之将。
“南有水患,我想我可去。”傅华咋然提起。
“你又有何意。”慕庭问道。
“平王无所作为,还妄想翻旧案,你说的不错,朝廷必会动荡,此事我不可不去,且朝堂如今你还未深涉,此事不是儿戏,你大概也无人选,你不如信我。”
慕庭低头想了想,确实如此,他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有回旋的余地,遂应了他这话。
“明日上朝再提。”
二人到后半夜才各自回宫。
第二日,天明,乃早朝。
早朝
“朱大人荒唐,那些个案子早已成定局,你如今再提太过可笑。”有臣驳回朱大人的话。
“皇上!不瞒陛下说,臣早些年受过傅候恩惠,那时臣愚笨,在朝堂之上没有一言之权,眼看着傅老侯爷被人诬陷命丧于此,如今,老臣也算在朝堂之上可说上话,之所以留下这条不值钱的命不过就是为了报傅老侯爷的恩罢了,且臣所言句句属实,希望皇上明鉴!若皇上执意不肯听臣一言,那臣今后活着便没什么意义了。”说罢便要往金龙柱上撞,吓的一旁与他为伴的臣子门不知是拉好还是不拉好。
此时慕庭忙站起来,喊到,“快给朕拦住他!”才有人纷纷去抱他 。
“爱卿莫非太过偏激,此番是要拿命来吓朕了?真真是荒唐,朕敬你品行,知你是直言无讳之人,你此番若死了,倒寒了朕的心,也无人替那傅候申恩。你那番话朕算是明白了,你若执意要死大可回家去死,莫在朕这金殿上寻死觅活。”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的那番话朕也算听明白了,若真如你所说,那傅候这些年确实平白受了冤屈,当年血流成河,朕也是一个孩子,诚然令人痛心,只是这事非一朝一夕,众卿也不必着急,此事待朕想上几日,再议。”挥手示意下朝。
一声起,众卿皆议论纷纷。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案子是翻还是不翻?
慕庭摇摇晃晃回到承德殿。林公公替他醒茶。心里疑虑也不少。
只有傅华明白。
此事事关多年,一个少年长大成人的时间,新旧朝更替的时间,不是一言两语便能解决的,他要耗,耗到这群嘴硬的臣子门肯松口的时候。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朱武之事也已在众臣心中留下痕迹,此事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