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君》清六幺

5、第一章 无风起浪（4） 从

　　从瓮宾楼回到阅华斋的路上，离华不言不语若有所思，直到进了阅华斋，书砚倒了水才唤他。

　　“公子？”

　　“恩？”他回过神，看了书砚一眼，倒是走到窗口看起窗外的阳光。

　　“公子在想什么？”书砚好奇，从瓮宾楼回来的路上，离华安静的不像平时。

　　离华没有回答，沉默了半晌，他低低的沉吟了一声：“书砚跟了我五年了吧？”

　　“哎？”书砚一愣，他并不明白离华的话是什么意思。“公子在说什么？”

　　离华摇摇头：“你当真没有看出今日傅临宣手中拿的是什么玉？”

　　书砚摸了摸脑袋，想了半会，嘿嘿笑起：“那是浮玉国的青绵玉没错，青绵名贵，就算浮玉本国出产也不多，可是——公子不是说那是赝品么？”

　　“赝品？”离华这才回过头来看他，笑得很是温和：“若真是赝品，就好了。”

　　书砚的笑顿时僵在脸上，等等——公子说什么？

　　若真是赝品，就好了？

　　那意思便是——那玉，并不是赝品？

　　但是——公子却谎称是赝品？

　　“那、那公子为什么要对傅楼主说……”他一时想不明白离华为什么要这样做。

　　离华摇摇头，似乎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是他还是开口了：“青绵名贵，就算浮玉本国出产也不多，所以一品一的青绵只有皇亲贵族才可佩戴，那——不是赝品，而是真品。我这么说，你可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他只是轻轻的瞅了书砚一眼，却有些沉重负担。

　　书砚不禁又咽了口水，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说话颤巍巍：“那那那……是说……是说……”他愣是没有说出下句。

　　离华叹息口气，好心接口：“那玉代表的是浮玉皇族——浮玉青绵现身我乾疏国内，你知道，单凭这一点，有心之人可以拿来做多大的文章？”他单手支了下颚，似在思考事情，“浮玉现在皇室内乱未平，若再出这等事……”他低低一沉吟，看了书砚一眼：“天下——大乱。”他这一声，声音并不大，却极是郑重冷清。

　　书砚被他这样一声吓退三步，这——就是公子欺骗傅临宣的原因？

　　他心里未平，浮浮燥燥的，他也从不知道，有关家国之事突然落在了自己的身边，他该如何应对。

　　可是——公子那么平静，或者说，是冷静，他笑着对傅临宣说：这是赝品。他说的没有一丝假装和欺瞒的感觉！

　　“书砚啊……”离华的声音轻轻柔柔，他又转身去看窗外，柳絮纷飞，他伸手去接柳絮，漫天飞扬，阳光落在他脸上，书砚似乎看到了一些坚定神色，如梦如幻，他不知道公子眼里的坚定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公子其实很多夜里睡不好，常常一个人夜半三更倚了窗，掌灯观星也好，执伞观雨也罢，他在想一个人，书砚直觉的认为那种感情叫思念。

　　离华公子，在思念一个人，一个他从来不说出口的人。

　　书砚抬头，就看见堂上正中所挂的联子，那是离华亲笔提的字，整整五年没有撤下来，他的字骨力遒劲，很难与这如玉之人联想在一起，就象这联子一般——

　　天御六合归潘海，下统八荒惊仙莱。

　　“我想我们留在阅华斋的时间，不多了。”离华的声音伴着柳絮飞扬，被阳光消散，好像是有着什么打算和预谋般。

　　傅临宣至今不知这玉来历，必会惹祸上身，他离华不愿自找麻烦，可也不想傅临宣因着他一句欺瞒而惹祸上身。

　　“明日，我们去东苑城，找傅临宣。”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今年一季的才款送去连御关赵大人那了没？记得是七成。”

　　“七成？”书砚怪叫一声，他知道公子是个体国之人，可是也没必要这么“拼命”吧。每年每季阅华斋都会支出一部分开销送往边关，而赵大人便是负责钱财粮饷调动的转运使，这以私人名义的相送，虽然不合律法，却是为了乾疏的军队。最初赵大人死活不同意，后来离华写了封信也不知说了什么，姓赵的一看，竟一口答应了，还千恩万谢。不过书砚自然没什么好口气：“咱们送那么多钱去，也不知真正到那的有多少……”他说的小声，离华本没有义务做这种事。

　　离华一听便明了，他微微一笑，也不生气：“赵大人是儒生，儒家思想最是忠君忧道，何况他的为人我还是相信的，这点不需担心。”他还好心的解释给书砚听，仿佛他当初选定赠送钱款之人时就已经考虑的完整。

　　“公子认识赵大人？”书砚眼睛一亮，满脸崇拜的表情，怎么什么人物他家公子都认识？

　　离华笑：“不认识，”他叹息口气，“我只是曾经风闻他的行事为人，觉得可以相托，几年前西凉王借事造反，致使越将军兵困连御关，而当时的转运使和御州节度使，一个推说粮草未到，一个搪塞军饷未够。”所以才换了个儒生赵大人去顶了转运使的位置。

　　“还不都是那几个乱臣贼子害的？”这件事现在想起来也心惊胆战，书砚自然也是知晓，“若是……”他顿了顿，赶紧收住了嘴，下面的话可就不是他能乱说的了。

　　知晓他要说什么，离华笑起：“我知你要说谁，可就算他还在，奸臣依然会存在，更何况……”更何况，那人早就已经入土为安了，他也惋惜的叹息口气：“其实不然，当年粮草未够，也是事实，朝廷那时风雨飘摇方定，恐怕也没有能力支援。虽然能做的事不多，与其说是为了国家，不如说这只是个习惯吧。”离华微微一笑，五年前兴许是为了朝廷才将钱款赠了出去，那五年后还在这么做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吧。

　　习惯？

　　书砚摸摸脑袋，习惯散财？

　　叹息口气——

　　“成成成，公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书砚努努嘴，他知道说不过公子，公子满脑子都是大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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