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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赵老师相亲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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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汽水的暗恋》
文/南瓜柿子饼
第一章
接待室墙上的时钟“嘀嗒”作响,已过晚上九点,技术科刚提供一份新证据,之前的所有推论全被验证。
警局的人来来往往,走路带风,过道熙熙攘攘。
“赵老师!沈队说你回家的时候顺便把这份报告送到交警大队。”
脚底生风的男人兀的顿下脚步,回头看向叫住他的年轻男生。
男人的十根手指反复揉搓,消毒水充分发挥作用。
他戴着眼镜,金色镜框在白色顶灯下反射出好几种颜色。兴许是长时间工作没来得及收拾,男人下巴那儿长了些不太明显的短青色儿胡茬。
“好,我知道了。”男人朝他轻轻点头。
待年轻男生走后,男人在原地驻足几秒,凛冽的眉毛下是一双些许疲惫的眼睛。
案子一波三折,他已经三天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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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交警大队的一个夜市角落,在一排排的炸串小摊后面摆了一张“烟气缭绕”的小方桌。
只见方桌上放了半块插着香烛的白萝卜,白萝卜的右方是一个八卦罗盘,左方挂着“看病算卦”的招牌,桌子角落还放了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
而小方桌后面坐着的并不是个长胡子戴着墨镜的中年大叔,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穿着超短裙的辣妹。
扎着两根蓬松马尾辫,画了橘色调精致妆容,赫然与周围格格不入。
张星然在这儿摆摊快一个月,每次只收十块钱,每晚九点整准时收摊。
九点刚过,张星然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不少摊主开始手忙脚乱收拾小吃摊,光速撤离。
“小神婆,还不跑?”旁边的摊主连钱都不来不及收,蹬着三轮车就跑,“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张星然从人群中依稀看见几个城管朝她这边走来,却并不慌张,依旧慢条斯理地收拾,回道:“我没卖吃的,没事的。大叔再见,明天见。”
大叔开得飞快,“明天见”这仨字传入耳朵时他已经跑得远远的,实在没忍住往后瞄了眼,便看见“小神婆”的小摊正在被城管没收。
……
…………
交警大队门口。
张星然和三个城管被一个年轻交警领进交警大队,起因是城管收了张星然的“传家之宝”,张星然便哭闹着拦住城管的车不让走。
结果一不小心就被撞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交警看见。
又恰好旁边就是交警大队。
“交警哥哥,我真的没有故意要讹人,谁会去讹城管呀。”
张星然说了一路,嘴都说干,“我只是想拿回一个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我家的传家之宝,不能丢的,传了几百年了。”
城管听不下去,指着张星然吼道:“你在市中心公然传播封建迷信,我有权利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张星然被指得一愣一愣,呆在原地茫然,想了好几秒终于憋出话:“把脉看病算什么封建迷信?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城管:“小妹妹,算卦的事你是一个字都不提啊。”
张星然被怼得哑口无言,因为她的确是会给人算生辰八字。
可是除了把脉看病,之外的她都是不收费的,她没骗人钱。
但她不能在交警大队耗着,今天她得早点回家,赵刻说他今晚大概十点会到家,明天还得作为亲属得陪他去参加一个相亲。
所以只能自己认栽,忍痛割爱。低头道个歉认个错,争取早点解决问题早点回家。
要是被赵刻知道她被城管抓包,还顺便进了趟交警大队,后果不堪设想。
正想着,一个巴掌直直拍向张星然颅顶,实实在在的一声“咣当”响。
张星然疼得后槽牙咬紧,扭头去看是谁,便瞧见一个戴眼镜的正装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在见到赵刻0.00001秒的时间里,无数个解决方法在张星然脑海里流转、演练。
最最简单稳妥的方法就是——哭惨。
“赵老师~”张星然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瞬间变红,全然不顾一旁众人,直接钻进赵刻怀里,抱得死死的,哭腔道:“我饿了,错错,回家。”
一旁的交警小哥,城管在线吃瓜。
可演戏不到五秒,张星然就被赵刻无情推开,毫无波澜。
张星然被迫再次面向交警小哥。
赵刻:“按流程来。”
张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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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是个小事故,双方又都不愿把事情闹大而选择私了。
至于张星然的“作案工具”,当然是被全部没收。
回家后的赵刻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直奔浴室洗澡,张星然便蜷进沙发窝等待“判刑”,坐立难安。
一路上赵刻什么都没说,她完全猜不到赵刻洗完澡后会怎么样。
或许赵刻会因为太累洗完澡就直接回房睡觉?然后第二天就相安无事了?
张星然环抱住膝盖,低头时发现黑色打底裤露出来了,于是起身回房间换了条裤子,出来时刚路过浴室门口,一股热蒸汽扑面而来。
“回家后知道把长裤穿上了?”赵刻瞥了一眼,随即去客厅接了杯温水,“大晚上在外面穿那么短的裙子,还去给人算命。”
转身,再次看向张星然,装得半满的杯子活像个玩物被玩在手中,“张星然,你好大的胆子。”
张星然被吓得立马认怂:“赚点外快。”
“给你的生活费不够?”
“够,只是……”张星然欲言又止,不太好意思,低头道,“你总不会养我一辈子。”
其实赵刻并不是张星然的亲哥哥,甚至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能扯上一点关系的便是张星然的爸爸是赵刻的师父。
自从张星然父母出事后,家里的亲戚就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而曝尸荒野,无依无靠的张星然只得靠赵刻接济才能念完高中。
在被赵刻接回家的时候张星然刚过十五岁生日,在那之前她只见过赵刻两次。
一次是赵刻刚当上法医拜张星然爸爸为师那天。
第二次就是张星然被接到警局认领尸体那天。
那是个浅秋时节,张星然穿了件白色体恤,外套一件蓝白相见的老款校服,看起来文文静静,梳着高马尾,一言不发地盯着瘫在墙角的戴眼镜的赵刻,赵刻也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从那以后,张星然再也没过过生日。
赵刻也跟着不过生日。
八年来张氏夫妇的案子一直悬而未决,整座江城市仿佛已经忘了曾经轰动全城的法医夫妇被杀案。
也极少人知道张星然便是张氏夫妇的女儿。
热搜被一波又一波的娱乐新闻占领。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就像燃烧后的灰烬,飘向天空后渐渐消失不见,不留痕迹。
没人记得那一小片灰烬也曾真实存在。
……
…………
赵刻喝光杯中的温水,润了润喉,说:“也不是不可以。”
张星然:“?”
猛然抬头,些微不知所措。
赵刻第一次说要养她一辈子。
因为爸爸是他师父的原因?还是……
张星然回想起前一段时间赵刻的各种反常行为,一结合赵刻方才说的话,吓得张星然以为赵刻喜欢自己。
张星然迟迟缓过神,赵刻早已回房休息。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思索赵刻是不是真喜欢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自己,甚至还小小地幻想了一些不可能会发生的画面。
待张星然反应过来,回归现实,莫名的羞耻感笼罩全身,不免一哆嗦。
她这么会这么变态?
变态到竟然在幻想赵刻喜欢自己。
那可是养了自己好几年的哥哥!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胜似亲哥哥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怎么!能这样!想哥哥!
一定是骨科小说看多。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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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暖阳斜照,张星然起了个大早化妆。
本来暑假是有个实习单位,可那实习单位在市外,因为疫情原因实在去不了,所以只能待在家。
不同于昨天的辣妹风,张星然今天的装扮很是邻家小妹。
毕竟要陪赵刻相亲,所以不能太招摇。
相亲对象是张星然去公园相亲角给赵刻相中的,对方只看了赵刻的照片和收入便果断和张星然约好时间。
地点是一家中餐厅的包间。
对方来了三个人,相亲对象和她父母。
两边的人大概自我介绍了一下便切入正题,年龄、职业、收入,健康状况,恋爱经历全都要聊,包括父母的所有情况也一并说开。
赵刻显然并不喜欢这种场合。
比起和活人打交道,他更擅长替死者说话。
当两家聊到赵刻是法医时,对方父母面面相觑,互相瞄了一眼,试探地问:“哪种法医?直接和死人打交道的那种,还是?”
赵刻拧开泡了枸杞红枣的保温杯,“嗯”了一声后抿一口。
张星然见势不对,开始打圆场:“叔叔阿姨,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法医可吃香了,社会认可度杠杠的,匡扶正义、惩奸除恶,责任感很强的。而且我哥长得这么端正,更关键的是体制内!工作特别稳定,而且还有车有房呢。”
她看向看起来对赵刻颇有好感的小姐姐,笑问:“是不是呀小姐姐,你难道不喜欢我哥哥吗?”
“喜欢能当饭吃吗?”大叔依旧不太放心,“条件是不错。可是,上班会不着家吗?结婚后会以家庭为重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转文职?相对安全一点的。”
坐他旁边的阿姨附和道:“对对对,转文职好啊,可以跟你们领导申请下转文职。万一哪天被哪个杀人犯盯上,家人的安全都不能保证。”
张星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
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法医……
做错什么了吗?
爸爸妈妈,做错什么了吗?
她又做错了什么了吗?
赵刻倒了杯茶水推到出神的张星然面前,看向大叔,“那您是觉得没有法医,您和您的家人会更安全吗?”
极度收敛脾气,唇周的咬肌若隐若现。
张星然盯了会儿茶杯,抬头望向暗戳戳替她说话的赵刻。
虽然平时赵刻毒舌、爱说教,在外人面前倒也是处处都向着自己。
大叔咧嘴一笑,知道自己不在理,说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别放心上啊。主要是你这年龄也上去了,都三十多了,而且听你说这么多年也没正经谈过恋爱?是不是……”
“这……有点不太好意思问,就是……我想问一下……”
阿姨见大叔憋半天都说不出口,似是有心灵感应,直接替大叔开门见山问道:“是不是不行啊?”
张星然刚回过神,只听见“不行啊”仨字,下意识反问:“什么不行?”
这世上还有赵刻不行的东西?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还有什么不行?
“就是那个。”阿姨小声重复。后面俩字语调加重。
张星然回味两秒,见小姐姐的耳朵红得要命,又瞥见赵刻的脸铁青,终于悟出对方父母说的是哪方面。
一个不能忍,直接站起身拍桌保证:“行,我哥很行!真的,他特别行!相信我,绝对行。”
小姐姐:“?”
叔叔阿姨:“??”
状况外的赵刻:“???”